“是王景派人傳的話,指名道姓讓你馬上去衙門見他。”
偏偏挑這個節骨眼上傳話,安的什麼心,再明白不過。
王景那頭,八成是已經收到了黑風寨失手的風聲,他這不是來問罪,就是來施壓的。
“劉啟哥,不能去!”
趙虎從祠堂裡頭猛地衝了出來,一雙眼熬得血紅。
“這不明擺著是鴻門宴嗎?王景那老狗,肚子裡肯定沒憋什麼好屁!”
“是啊當家的,咱們剛折了十幾個兄弟,這時候去,不等於把臉伸過去讓他打?”
張鐵山也開了腔,他更擔心的是,王景會借著這事兒大做文章,直接給這次的火並扣上一頂“鄉團私鬥”的帽子,然後就能名正言順地把鄉團的兵權給收了。
官場裡頭,這種卸磨殺驢的手段,實在太常見了。
你打了勝仗,功勞不一定有,黑鍋倒可能背上一口。
“他叫我去,我能不去?”
劉啟的聲音出奇的平靜,讓人聽不出半點情緒。
“彆忘了,我們現在是鄉團,名冊上,歸他管。”
“他的命令我們不聽,那就是公然抗命。正好給了他帶兵來剿了我們的借口。”
“他就是要逼我過去,逼我在全鎮人的眼皮子底下,向他低這個頭。”
“他算盤打得精啊,隻要我這個當家的頭低了,咱們鄉團好不容易聚起來的這股氣,也就散了。”
所有人都沒話了。
他們心裡都清楚,劉啟說的,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這就是赤裸裸的陽謀。你明知道前麵就是個陷阱,卻還不得不硬著頭皮往裡跳。
誰讓規矩是人家定的呢,你隻要還想在他畫的這個圈子裡混,就得聽他的。
“我回屋換身衣裳。”
劉啟轉過身,往自己屋裡走。
“趙虎,讓弟兄們都把家夥擦亮點兒,然後好好歇著。等我回來。”
縣尉衙門的後堂,空氣比外頭的冬天還要冷上幾分。
王景高坐在主位上,手裡端著個茶杯,卻一口都沒碰。
陳泰就站在他邊上,臉上那幸災樂禍的笑,毫不掩飾。
他們早就得了消息,黑風寨是沒能要了劉啟的命,可也讓鄉團賠進去了十幾條人命。
這個結果,在王景眼裡,算不上頂好,但也不算壞。
他要的,就是敲打,讓劉啟那小子知道,在這平陽鎮,誰才是天。
劉啟是獨自一人走進後堂的。
他孤身一人,換了身乾淨的黑衣,臉上沒什麼表情,像一潭深水。
“草民劉啟,見過縣尉大人。”
他隻是稍稍拱了拱手,腰杆挺得筆直。
王景的眼睛不易察覺地眯了一下,心裡頭騰起一股子不痛快。
他本來以為,劉啟進來時,不說惶恐不安,至少也該是滿臉的悲憤。
可眼下劉啟這個樣子,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他心裡發毛。
“劉練使,你膽子不小啊。”
王景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誰給你的權,讓你擅自帶鄉團出鎮,跟人火並的?”
“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趟,給本官捅了多大的婁子?”
他一開口,就是一頂大帽子壓下來。
要把這次的衝突,直接釘死在劉啟的個人行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