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全廳的火星子也消歇了兩分。
“雖說這些聚起來鬨事的,是刁,民,是造,反。”他緩緩說道。
“可不管他們怎麼胡來,其實都還是我的子民。”
“真要派兵攻殺,到時候血地橫流,你想想跟昔日暴主又有多少不同?”
“我們這麼久打拚下積下來的好名聲,就全毀了。”
“根本還在百姓身上,民心才是最硬的東西。”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古人老早就講的啊,這話千萬甭忘了。”
孔融說完,大家能聽出他那股子真情,也有樸素的天真,滿滿一副書生樣。
到如今,他還認為靠仁道、靠勸善能夠平息乾戈。
隻可惜,這些人出來鬨騰,真不見得是沒道理。
其實明明跟誰講什麼理不重要,他們不過處處惦記自己那點利益而已。
王坤可不買賬,話音還落在屋頂上,人已經伸脖伴著怒意。
“孔老頭,你那一肚子酸水有什麼用!”
“現在人家擺明了騎臉拉屎了,你還想著對牛彈琴不成?”
“要是不讓他們長一回記性,光是嘴軟,這天還不得翻了?”
“裸著刀不用不是廢物,講仁義隻能笑話給太平年景的人看。”
“如今不一樣,這年頭啊,誰敢鬆手,事就大了。”
王坤說得直接,也說得沒錯,叢林法則裡,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隻有最強大的野獸,才有資格製定規則。
蘇勳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他不像王坤那麼衝動,也不像孔融那麼天真。
他腦子裡隻有一盤賬,一盤血淋淋的經濟賬。
“大元帥,王總長,孔議長,都先消消氣。”
他站出來打圓場,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
“打仗,是要花錢的,而且是花大錢。”
“神機營一出動,每天消耗的軍餉彈藥糧草,那都是天文數字。”
“我們現在財政剛有點起色,實在是經不起這麼折騰了。”
“而且,那些暴民砸了工廠毀了鐵路,這些都要花錢修複。”
“這一仗打下來,不管輸贏,我們都得回到以前窮得叮當響的日子。”
“到時候,彆說發展什麼工業,我們連給將士們發餉的錢都拿不出來。”
蘇勳的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所有人的頭上。
他們這才意識到,戰爭,從來都不隻是打打殺殺那麼簡單。
它背後是國力的比拚,是經濟的較量。
以共和國現在這點家底,確實打不起一場大規模的內戰。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打,沒錢。
不打,咽不下這口氣,而且後患無窮。
這成了一個解不開的死局。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角落裡像個影子一樣的崔鶯鶯,終於開口了。
“這場暴亂,不是偶然。”
她的聲音很冷,像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
“根據錦衣衛的情報,所有鬨事的工廠和礦場背後,都有當地士族豪強的影子。”
“他們通過宗族和姻親關係,控製著那些工人和礦工。”
“他們提供武器,他們散播謠言,他們許諾好處。”
“那些所謂的刁,民,不過是他們推到前台的棋子和炮灰。”
“真正的敵人,是藏在他們身後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