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遺憾,是你曾拿這些隻奔著殺傷殺伐去用。”
“如今嘛,是時候教世上所有人看看,這把刀到底還能對準哪。”
身形靠近,他微微弓著腰,在她耳畔的氣息隻留了他們兩個人聽見。
“要牢牢記住,你不是上場和他們講理去。”
“你要去攪亂他們的根本,讓那些讀書人連最後一點自尊都崩塌在腳下。”
“讓這場辯論,變成真正的,心靈暴風。”
趙含嫣下意識心頭緊繃,心跳重重地震了一下。
她一時間注視著眼前這個男人,眼底瘋意一閃而過,比冷還讓人心悸。
終於,她如夢初醒,明白了任務之所以落到她自己的緣由。
所謂道理,從頭到尾都不在皇帝心中。
他所謀劃的,是不付出硝煙,卻能徹底碾壓的一整場顛覆。
而且,要讓眾人恥笑最多的那個人,負責捅破所有人的想象。
用打破陳規舊製的手法劈開早就腐朽意象,連那固若金湯的秩序都能傾覆。
這場嘴上爭鋒,險惡遠甚於刀兵。
可說來也怪,趙含嫣的血液裡無來由地翻湧起興奮,仿佛迎麵撞進了風暴。
她將雙眸緩緩闔合,再睜開時眼裡的惶惑已經煙消雲散。
剩下的隻在眼底等待爆發,是從前沒有過的狠厲和決斷。
她默不作聲地單膝落地,右掌挨著心口。
“臣妾,領命。”
三日之後。國子監。
這塊地界自古帝國士林中心,是天下最負盛名的學府。
可今日場麵變得與往年極不相同,彙聚了全國乃至四海內外的目光。
外頭萬頭攢動,百姓和年輕士子幾乎堵得水滴不流。
若細看,每個人的神情都凝結起亢奮和一些緊張宛如帶著朝聖情緒等著。
他們都在天剛亮的時候搶占了位置,也許就為親眼見證即將到來的大辯一戰。
祭酒大殿前方早已搭好了高高的講台,有人遠遠地張望卻已逼仄難前。
台上的座席一左一右,分得涇渭分明。
東側的位置裡坐著孔文正,一眾大儒簇擁其左右。
全部規矩端坐,都透著一股氣度威儀。
在場的氣氛仿佛都被他們身上的書卷氣烘托得更厚重了。
說起來,他們此刻的模樣像是在承載幾百上千年的傳承,儼然成了古聖精神的一部分。
而跟他們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西邊那空蕩蕩的席位。
皇家內閣大學的代表,到現在還沒出現。
“哼,我看他們是不敢來了。”
一個年輕的儒生,不屑地冷哼一聲。
“就憑他們那些上不了台麵的東西,也敢妄談治國,簡直是不知死活。”
“沒錯,等會兒他們要是真來了,咱們定要讓他們見識見識,什麼才是真正的聖人之學。”
台下的讀書人們,議論紛紛,話裡話外,全是對象牙塔內閣大學的鄙夷和不屑。
在他們看來,這場辯論,從一開始就沒任何懸念。
這不過是孔公為了教訓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帝,特意擺下的一場鴻門宴。
就在這時,人群裡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所有人順著聲音看過去,隻見一隊身穿飛魚服,腰佩繡春刀的錦衣衛,正排開人群,慢慢向高台走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身穿黑色勁裝,臉上戴著一副青銅麵具的女人。
她的手裡,沒拿任何書本,隻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繡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