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士道那張原本還紅光滿麵的老臉,此刻已經變得慘白如紙。
他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雙目無神,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不可能,都是幻覺,都是妖術。”
他無法接受,自己信奉了一輩子的聖人大道。
在這些冷冰冰的科學事實麵前,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一擊。
他感覺自己的信仰,正在一點一點地崩塌,碎裂。
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很快就來了。
最後一個上場的,是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學者,他手裡拿著的,是一份地圖。
但那不是普通的大晉疆域圖,而是一份完整的,標明了所有大洲大洋經緯度的,世界地圖。
“楊太傅,以及在座的各位大人。”
那個年輕學者指著地圖,朗聲說道。
“在你們的認知裡,我大晉是天朝上國,是世界的中心,四方皆是蠻夷,對嗎?”
所有舊學派的人,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是他們幾千年來的常識。
“但事實是,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不過是這個星球上。”
“一塊被稱為亞歐大陸的巨大板塊的東部而已。”
“在這片大陸的西邊,生活著一群被稱為泰西人的白皮膚民族。”
“他們的文明程度,在不久之前,甚至一度超越了我們。”
“而在我們腳下,還隔著一片巨大海洋的南方,有一塊被稱為澳洲的,未開化的大陸。”
“在海洋的另一邊,還有兩塊被稱為南美和北美的大陸。”
“這個世界很大,大到遠超你們的想象。”
“我們不是世界的中心,我們隻是這個藍色星球上,眾多文明中的一個而已。”
“而且,如果我們再不奮起直追,用科學和知識來武裝自己。”
“那麼很快我們就會被其他的文明,遠遠地甩在身後。”
“到那個時候,我們就不再是天朝上國,而是彆人砧板上的魚肉,可以被肆意地宰割和奴役。”
“就像不久之前,那些泰西人對我們做的那樣。”
這番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在場所有舊學派人士的臉上。
他們一直引以為傲的天朝上國的迷夢,在這一刻,被徹底地打醒了。
原來自己不是世界的中心,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還生活著那麼多跟自己不一樣的人。
原來自己一直看不起的蠻夷,竟然也擁有著不輸於自己的燦爛文明。
這種從世界之巔,轟然墜落的巨大失落感和危機感。
讓他們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被撕裂了。
楊士道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了,他猛地噴出了一口鮮血。
整個人直挺挺地就從椅子上倒了下去。
“老師。”
“楊太傅。”
現場頓時亂成了一團,幾個老儒生手忙腳亂地去扶他。
劉啟卻隻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絲毫的同情。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舊的時代,已經徹底地死了。
楊士道被抬了下去,生死不知。
而剩下的那些經學大師們,也都一個個失魂落魄,像鬥敗了的公雞。
他們知道,這場辯論,他們已經輸了,輸得徹徹底底,一敗塗地。
他們甚至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對方根本就沒有跟他們辯論,對方隻是在陳述事實。
而事實,是無法辯駁的。
劉啟從椅子上起身,走到高台的最前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