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驚天動地的一跪,整個漢東大學的操場,數萬人的鼎沸聲浪瞬間掐斷。
死寂。
一種能聽到心跳的死寂。
隻有夏日的風吹過主席台的紅旗,發出“呼啦啦”的聲響,和遠處幾不可聞的汽車鳴笛。
所有的攝像機、所有的手機、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我操,玩這麼大?”
“這下祁同偉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一個女的拿自己名聲開玩笑,還能有假?”
“對啊,女的清白比命還重要!”
“完了完了,偶像人設崩塌了……”
壓抑的議論聲,在死寂的底色上,如同蛆蟲般蠕動。
主席台上的校長,一張臉已經從鐵青變成了醬紫。
他嘴唇哆嗦著,想讓保安把這個擾亂畢業典禮的瘋女人拉下去。
可又怕激化矛盾,明天《漢東日報》的頭條就是“漢大校領導官官相護,欺壓弱女子”。
他身旁的高育良則與眾不同。
他沒有驚慌,隻是端坐在椅子上,扶了扶眼鏡,鏡片後的眼神裡,沒有半分同情或憤怒。
他想看看,這個一手掀翻了梁群峰的學生,要如何破解這個用道德、輿論和性彆優勢編織起來的,陽謀死局。
萬眾矚目中,祁同偉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疾不徐,甚至還伸手,撣了撣學士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仿佛眼前跪著的,不是一個企圖將他釘上恥辱柱的女人,而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轉過身,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了主席台的正中央,從早已呆若木雞、不知所措的主持人手中,平靜地接過了另一個話筒。
“滋——”
輕微的電流聲通過廣播係統,傳遍了操場的每一個角落,也讓所有人的心都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祁同偉握著話筒,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質感。
他心中,一片平靜。
爺爺教導過的記憶碎片閃過,長津湖的冰雪,上甘嶺的炮火,哪一幕不比眼前這過家家般的鬨劇凶險萬倍?
一個蠢女人導演的拙劣表演,甚至無法讓他的心跳加快一分。
他沒有看跪在地上、嘴角已經抑製不住勾起一抹惡毒笑意的梁璐,而是目光溫和地掃過全場,聲音通過音響,清晰、沉穩地響起。
“各位領導,各位老師,各位同學,大家上午好。”
這句開場白,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要做什麼?
他要接受這頂“忘恩負義”的帽子嗎?
他要為了前途,屈辱地接受這個女人嗎?
還是說,他要開始蒼白無力地辯解?
祁同偉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眾人無法理解的嘲弄,和一絲淡淡的憐憫,繼續說道。
“首先,要特彆感謝一下梁璐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