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開口發作前,他卻突然換了語氣,帶著一種近乎無所謂的疲倦和從容:“我熱了湯,在廚房裡。你自己喝,早點休息吧。”
說完,他轉身。沒有回臥室,而是進了書房。
她滿腔怒氣和委屈就都堵在了那裡。
像是手中的箭已經拉滿了弦,卻發現對麵早已撤走了靶心。
她走進廚房。電燉鍋還亮著,香氣順著空氣緩緩飄來,那是她喜歡的味道——烏雞、人參、紅棗,還有幾顆用來壓住藥味的枸杞。
他知道她不喜歡藥味,一直都知道。
那碗湯此刻端在那裡,滾著熱氣,像是一場溫柔得近乎諷刺的示弱。
她忽然覺得臉頰發燙,不知是氣的,還是被那句“你才不可理喻”冷得發麻。
她喉頭動了動,最終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門外是他的沉默,廚房是未涼的湯。
【我感覺有點心酸是怎麼回事啊……】
【她好像突然不知道該怎麼接了……那湯一出來我真的破防】
【他明明生氣還記得給她燉湯啊啊啊】
【前麵的彆哭,這男人可是特級罪犯(但真的好戳我)】
【草,這就是傳說中的溫柔刀嗎】
【早點休息吧比直接開吵感覺還要傷人,傷害的人是我】
【體麵得讓人沒辦法發瘋,吵架的時候最討厭遇到這種人了,還在想怎麼反駁,抬頭一看人早跑了】
蘇靜雯起得比平時早。眼睛睜開的那一瞬,她甚至以為昨天的爭執是夢。
她下樓時廚房已收拾乾淨,任映真不在——如往常一樣,似乎五點半就已出門。什麼都沒說,什麼都沒留下。她的丈夫在這個家裡像一個幽靈。
她點亮手機屏幕,有兩條新訊息。
其中一條來自“阿澈”:“今天上午十點,我會提前過去布展。那塊主燈你昨天說的位置,我還想再確認一下。你在嗎?”
另外一條來自“映真”:“我今天下午會去機場接爸媽,四點左右到家。不必特地回來。”
她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
沒有多餘解釋,沒有試探語氣。語句精準、體貼、留有餘地,是他的風格。
她點開林澈的聊天窗口。
在他的聊天頁麵裡,他們總是有說有笑,沒有壓力。
林澈輕鬆,懂她,尊重她的專業,最重要的是,她找他的時候,他一直都在。
她打下一句話:“我一會兒過去。”
又刪掉。
重新打了句:“可以,我們十點見。”
刪掉。
最後隻發了一句:“好。”
而任映真那邊,她沒有回複。
當然不是賭氣報複,隻是她覺得,暫時還沒想好怎麼去麵對他。
另一邊,任映真翻著手裡的文件,感到有些頭疼。《第二人生》的背景設定中,“任映真”本就是敏銳的人,“他”雖然頭腦聰明,但性格不夠堅韌。對他來說,青梅竹馬的妻子是生活的支柱也不為過,如果沒有她,“他”真的不知道還要怎樣過自己的人生。
察覺妻子似乎移情彆戀後,心緒不寧的狀態還影響到了他的事業。
何況情緒處理能力再強的人,也有“需要換一口氣”的時刻。
而現在,卡在他心裡的那口氣,叫“婚姻”。
所以當“任映真”發現不對時,“他”選擇了和那位女囚一樣的道路,拚儘全力想要挽回自己的婚姻。
當然,最後是以失敗告終。
任映真不會這麼做。
主要是那種掙紮,太不體麵。
他整理事務,發現自己最近需要處理一起突發的高淨值客戶婚姻危機。嚴格意義上,是一個臨時交由他“善後”的黑天鵝事件。
委托人是一位文化投資基金的合夥人,其資產架構高度複雜,妻子近期突然提出離婚,並已在未告知本人的情況下,將名下持有的多家藝術品信托公司股份轉移給一位境外獨資“公益藝術機構”。這屬於標準流程中的“惡意隱匿資產”預案處理。
隻是問題在於,這家藝術機構的策展顧問,是蘇靜雯的一位好友。
任映真放下文件夾拿起手機,聊天窗裡的“靜雯”果然是已讀不回。
他無聲地笑了笑。
《褪色的月光》的設計重點和第一道坎都在主人公的伴侶身上,準確說,是伴侶的“天然無辜感”。
她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麼。她和林澈不過是意趣相投、專業契合、靈魂對談,他們的互動沒有身體接觸,沒有曖昧短信,沒有半句告白。
所以,她是“清白”的。
哪怕她回避溝通、反感提問、在精神上依賴另一個人。
蘇靜雯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其實在精神出軌,按照流程,她應當在對他失望,兩人感情徹底破裂後發現林澈才是那個真的能夠照亮她的人。
而現在呢?
任映真已經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他已經明確表態。
她會怎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