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慮不考慮你說了不算,你媽快把我媽的微信打爆了。”唐姝儀笑,“她說你一見誰都皺眉頭,拜托我來做個媒人。你要再拒絕,我這月就得跪著陪人打牌。”
林澈沒接話,隻是低頭喝了口水,笑容有點敷衍。
結果三天後他還是去了。女孩叫顧梔,氣質嫻雅,語調溫軟,談吐沉靜得體。
可林澈卻莫名心煩。
林澈沒再推辭,點了點頭。
三天後,他去了那場約好的畫廊見麵餐。顧梔穿著一件墨藍色高領毛衣,落座時禮貌地向他伸手,指節纖細,骨架和她整個人一樣——清瘦、安靜、好看。
她的開場白不落俗套:“你上個月在成都那場‘廢墟空間’的參展作品我看了——我對你畫裡的留白處理挺感興趣的。”
林澈禮貌地笑了笑,開始談作品、談光影構成、談創作經驗。
顧梔顯然是做了功課,能對他的大型布麵係列如數家珍,還引出他兩年前在一場青年藝術獎上獲得過的提名。
但他聽著聽著,卻忽然有些心神不寧。
她的問題精準,但總像是走在他之後半步。他回答時不需要去找詞,反而有點機械。
他忽然想起蘇靜雯。
她問問題從不繞彎,眼裡帶著光。語速快,語氣輕,但就是讓人覺得她真的想聽你答案。
林澈愣了一瞬。
顧梔正笑著舉杯,他也條件反射地笑了笑,他機械地附和著舉杯,卻覺得那口酒有點澀。
晚餐結束,他站在展館外的落地窗前等代駕,夜風吹在臉上,冷得像刀切。
他不抽煙,卻握著打火機的手一陣陣發癢。那是從前焦慮創作時留下的習慣——每當靈感斷流,他就一根接一根地點火,看著火苗熄滅,再點起。
他盯著窗外燈光倒映的水汽,心跳得莫名煩躁。
林澈終究還是承認了:
他喜歡蘇靜雯。
他對溫柔禮貌的顧梔提不起興趣,對那些介紹對象的場麵感到抵觸。哪怕他一再告誡自己不要越界,可那些畫麵還是一遍遍浮上來——她在會議裡低頭畫圖,她在走廊裡衝他笑,乃至於蘇靜雯在飯局上看向任映真的那一眼。
那一眼裡,有疲憊、有無奈,還有一種他從未擁有過的柔軟。
他厭惡這種情緒。
他不想成為第三者。
可他也開始不確定,如果這段婚姻終有裂縫,他會不會,在那個縫隙徹底打開的時候,控製得住自己。
林澈躺在自己的沙發上,手機屏幕亮著,是顧梔發來的訊息。
【今天見麵很愉快。下次可以一起去看你推薦的那場展嗎?】
光標在回複框閃爍了幾秒,他沒有立即輸入。身後的玻璃映出他低頭的影子,眉間不自覺地擰著。
他心裡有個聲音在咬著他說:你不能一直這麼站在彆人的生活邊上。你不能喜歡一個已經結婚的女人——無論她是否動搖過。
他閉了閉眼,像是要壓住胸口那一寸說不清的躁意。過了片刻,他終究還是輸入了一句:
【可以,下周六我帶你去。】
指尖輕輕一按,消息發出。他盯著那一行字,好像在看一幅剛落筆的畫草,明知道不是自己真正想畫的,卻必須落下這一筆,避免接下來整幅作品崩塌。
他回到住處後,把手機丟進沙發縫隙裡,給自己倒了杯冰水,坐在畫架前發呆。落地窗外的霓虹燈晃進來,他眼底卻是一片沉寂。
第二天他準時回複了顧梔約展覽的時間,甚至主動問起她最近看的展、讀的書。顧梔對他的變化有些意外,但也欣然回應。
他們開始頻繁地交換想法,有時候會聊到淩晨一兩點,林澈也會在她發來作品照片時給予中肯的建議。
他努力將自己變成一個合格的約會對象。
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敏銳地察覺出兩種關係的不同。這種落差讓他感到沮喪。
他開始焦慮於自己是不是哪裡出了問題。
他甚至有點自責:顧梔並沒有做錯什麼,是他自己太擰巴了。他怕自己陷得太深,所以試圖自救,可真到了關係推進的邊緣,他又退縮。
最後他對唐姝儀也隻能有感謝:【姝姐,她人很好。謝謝你。】
唐姝儀隻回了一個字:【嗯。】
沒安慰,也沒追問。他反而鬆了口氣。
他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翻頁了,直到那天下午,他在展館門口看見了任映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