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被吃掉。”任映真若有所思地觀察她一番。這孩子被撿回來才幾個月,現在看著怎麼好像五六歲大了。
“我要保護你!”紅發女孩急迫道。
“……你還是個孩子呢,不著急。”任映真把她往上托了托,讓她可以更舒服地趴在自己的肩膀上。
尼拉的生理和心理發育速度遠超正常人類的範疇,她在擔憂他:“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誰也不行!我的!”
這種獨占欲如果在一個正常的小孩身上或許隻是撒嬌,但在尼拉身上來說意味著什麼?也許幾年後、他說不準真的會在這裡待上幾年,而到時候尼拉想的很可能就不隻是保護了,彼時彼刻,她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
他目光投向舷窗外沉入海平麵的夕陽,用指尖輕輕勾動連接彼此的絲線。他看見黑暗的艙室,交錯的冷光,鯨油燈一盞盞熄滅。他聽見細碎的金屬聲,甲板上的海風聲,還有不屬於人類的語言。那是他可以窺見的未來。
海麵是壯烈的金紅,美、且充滿毀滅的預兆。
伊格尼斯真是給他編排了一出好戲啊。
黎明號返航三天,索菲婭與輪值守衛的對話記錄摘要被賽麗亞送到他的案頭。大副女士盯著他的臉,遞過那卷羊皮紙。
任映真展開一看:
索菲婭目標精準,她似乎能敏銳地捕捉到每個看守她的女戰士的性格特點和內心隱秘的渴望,對性格內向,略顯自卑的,她描繪“如何通過掌控船長獲得前所未有的權力感和存在感”;對征服欲更強的,她則詳細講“如何用力量和技巧徹底壓製他,讓他屈服於你的意誌”;對年輕懵懂,充滿好奇的,她則用充滿誘惑的語言訴說“共享的快樂”,“禁忌的狂歡”。
任映真:“……”把她關在這艘船上是不是有點埋沒她的天分了?這簡直是大師課。
他一個照麵就認出索菲婭是真人助演,現在覺得她意識投放的身份很可能並不是很合適,如果她不是貴族小姐,現在可能已經是全卡斯蒂利亞最大歡愉館的老板娘了,卡桑德拉都得給她拉椅子。
索菲婭提供給她們的不是模糊的煽動,而是操作指南一樣的詳細計劃,甚至包括如何利用黎明號的內部規則製造混亂,尋找合適的時機,分工合作控製他,束縛、失聲,利用現有的工具……事無巨細,邏輯嚴密,把推倒船長這事兒當軍事行動來策劃了。
照她的說法,任映真本身就已經默許和邀請了她們的“挑戰”,她還引用了一些貴族哲學和海盜傳說,每天都給看守她的船員提供新的玩法和場景,從粗暴壓製到心理馴服,從私密教學到公開展示,想象力之豐富和手段之多樣令人瞠目結舌。
他懷疑跟隨索菲婭個人鏡頭的觀眾這段時間是看爽了。希望觀眾看爽了就少再動手投票。
【我看爽了】
【這姐完全是在寫《完全推倒船長指南》】
【希望第二書名可以叫《攻略任映真百科全書》】
【再多寫點我愛看】
賽麗亞站在他身邊,沉默不語地看著他翻頁。終於,他看完最後一張羊皮紙。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像淬毒的蜜糖。
“守衛的輪換是否需要調整?或者加強對索菲婭的隔離?”她問。
“不用,讓她說。”任映真側頭看向賽麗亞:“記錄繼續,不要放過每一個細節,包括守衛的反應。讓她儘情表演吧。”
每一個登上黎明號的船員都經他審核,被煽動的概率極小。但他不會完全相信絲線,在可控範圍內清除隱患,暴露所有的不穩定因素,他還要感謝索菲婭如此無私地幫他測試呢。
“哦,對了。”他笑著說:“替我轉告瓦倫丁小姐,就說謝謝她為我們的‘狂歡夜’提供的豐富靈感。”
這下賽麗亞也笑起來了:“真的?”她取走那卷羊皮紙:“我一定會把你的謝意一字不差地帶到。”她頓了頓,又問:“你真的允許?連這個也可以嗎?”
她手指點在“審訊”那個單詞上。
任映真抬眼瞥她:“一步一步來。”
又過了一段時間,索菲婭終於沒有像往常一樣沉默或提出生活需求,她通過守衛轉告賽麗亞,有重要的信息想跟船長當麵談。
當天下午,賽麗亞經過任映真的同意,把索菲婭帶到了船長室。
索菲婭被船員們照顧得還不錯,她施施然在桌子對麵落座,無視了賽麗亞的眼刀:“瓦倫丁小姐,你最好確保你的重要信息名副其實。船長的時間很寶貴。”說完,她離開船長室,帶上了艙門。
而索菲婭的目光從任映真的臉上掃下去,在敞開的領口處略略停留了一下。
她心底愉悅的漣漪悄然蕩開。
計劃奏效了。
狂歡夜的痕跡能作證她劇本的成功,遲早有一天,黎明號的船員會打碎所謂船長的權威。她的種子能夠開花結果。她好像已經嗅到了那顆果子甘美得令人窒息的香氣。
任映真捕捉到了她的目光。
她的劇本確實很好用,不過那是對他而言。他是不會提醒她有小孩睡覺睡相不好,用抱枕磨牙的。
“無謂的對抗隻會消耗彼此。船長,我想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談談。”
“瓦倫丁小姐有什麼高見?”
“談不上。”索菲婭說:“隻是覺得我們不如共享一些有價值的信息。畢竟在這片海上,沒有永恒的朋友或敵人,隻有永恒的利益,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