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漲潮時分,濃重海霧如期而至。黎明號悄無聲息地滑離泊位,緊貼著岸邊礁石的陰影,緩緩駛出——
“停船!接受檢查!”
一聲厲喝伴隨著火槍爆鳴聲撕裂濃霧。
幾艘小型巡邏快艇猛地從霧中竄出,艇上站著幾名阿爾比恩海軍士兵和瑟爾達港巡邏隊的人。
沒人跟他們廢話,隻有瑪爾戈予以應答:“左舷炮位、霰彈,開火!”
黎明號左舷三門主炮同時怒吼,死亡的鐵雨瞬間覆蓋了那幾艘巡邏艇。隨即它毫不停留,船身猛地一震,開始加速,向瑟爾達港外駛去。
“停船!”如同悶雷的聲音穿透濃霧。
擋在前方的赫然是三艘中型武裝帆船,其中為首的那一艘掛著黑帆。是裂顎海盜團。旗艦船首上站著的人正是魯戈。
“你他媽的在搞什麼鬼?”他咧嘴一笑:“半夜想跑?沒有霍克老大的命令,誰也彆想擅自離港!立刻降帆,滾回你們的泊位!不然老子就把你們的旗艦轟成碎片!你最好給老子一個解釋!”
“……解釋?”
任映真頓了頓,問:“你還記得摩根是怎麼死的嗎?”
魯戈僵了下:“你什麼——”話音未落,他的頭猛地一仰,的眉心處已經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血洞。他踉蹌兩步,撲通一聲從甲板上摔落下去。
“老、老大!”裂顎號上的海盜陷入恐慌。
“我的意思是我不需要給一個死人解釋。”任映真把燧發手槍交給身邊準備多時的後勤組船員填彈:“露西婭,撞過去。”
“大副、大副!”裂顎號上正在嘶喊:“我們怎麼辦?”
刀疤臉男人仰望著死神般逼近的龐然大物,獰笑一聲。他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慌什麼?他們炮組還在填彈,帆被鏈彈打爛了又怎樣,船還在!裂顎號的船首可是橡木包鐵,結實得很!黎明號再大也是木頭船,撞上來,誰吃虧還不一定呢!給老子穩住,準備接舷戰!撞沉他們,給老大報仇!”
他這番話如一針強心劑,裂顎號上的海盜們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凶狠和僥幸。船員們發出歇斯底裡的嚎叫,湧向船舷,準備迎接撞擊和接舷戰。
“來吧,看看我們誰的船頭更——”
哢嚓、哢嚓,哢嚓——轟隆!
裂顎號的船首在接觸的瞬間變成了餅乾碎,轟然碎裂、扭曲,變形。
“不——!”刀疤臉大副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哀嚎:“轉舵!是撞角!”
裂顎號的龍骨在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中應聲折斷、貫穿,木屑、碎片,斷裂的纜繩和扭曲金屬件爆炸般四散飛濺,船上的海盜如同被拋飛的石子,慘叫著掉入冰冷的海水中。
直到此刻,他們才看見黎明號船首位置隱藏在水下的金屬撞角。
它猙獰如獠牙。
“你以為我把瓦倫丁小姐的贖金花在哪了?”任映真說。
【我開始喜歡上此男的冷笑話了】
黎明號碾過裂顎號的殘骸,朝著瑟爾達港外疾馳而去。而背後則是警報聲、爆炸聲,以及從杜蘭子爵下榻的宅邸發出的信號火箭。
任映真抬起頭,並非看向瑟爾達港,而是茫茫天空。港外無數黑紅絲線延伸至瑟爾達,在港口上方瘋狂交織、收緊。
阿爾比恩王國海軍的第三艦隊正從各個方向駛來,想要封鎖瑟爾達港的所有出海口。
“船長……”
“戰速拉滿,全員就位,”任映真說,“前往預定位置和曙光號彙合。”
“明白!”
黎明號風帆鼓滿,全力衝刺。
“嗚——!”
低沉而詭異的號角聲,從聖裁號處傳來。緊接著,一艘船從其龐然陰影中竄出。
它沒有風帆,船身塗滿焦油,甲板上堆滿了浸透油脂的乾柴和硫磺,船尾拖著刺鼻的黑煙。數十名被鎖鏈拴住的死囚正在絕望而瘋狂地劃槳——目標直指黎明號!
“是火船!”梅格怒吼道,發了一連串電報。
與此同時,聖裁號高聳的艉樓上,阿爾瓦雷斯的身影清晰可見。他雙手高舉向陰沉的天穹,吟誦了一串古老而晦澀的禱文:“偉大的風暴之主卡俄斯!雷霆與怒濤的掌控者!”
任映真:“……”怎麼還是他。你們這海上沒有彆的東西可以信了嗎。
雖然說伊格尼斯很可能也好不到哪去。
“——以您無上之名,扭轉這汙濁之風,將叛逆者送入深淵吧!”
作為海軍鷹派的代表人物,阿爾瓦雷斯比其他人都更加無法容忍黎明號的存在。一個由逃奴、異鄉人、女人和罪犯組成的雜種海盜團,光是存在就像是一把匕首貼在王國榮譽的麵皮上。
在阿爾瓦雷斯看來,任映真比異教徒危險多了。自由主義的毒瘤,背叛秩序的典型,杜蘭子爵還想活捉?開什麼玩笑。風暴和火焰才是這群瘋子的歸宿,連吊死任映真他都覺得是浪費絞索。
“呼——嗚——!”
當他信心滿滿地誦完禱文,原本推動黎明號突圍的順風驟然停滯,接著,東北方向,猶如地獄的呼吸,狂風尖嘯著,將黎明號向火船的方向拉扯。同時,船身劇烈橫搖,黎明號幾乎是被倒推著走,航向被強行扭轉,浪花倒卷如雪崩。
“船長!”艾蓮娜在瞭望台上喊道:“風向突變、強東北風,我們正被推向火船!”
“穩住舵輪!”
“……要叫尼拉嗎?”賽麗亞問道。
任映真搖搖頭:“等我命令。準備收帆。”
海軍戰艦的包圍圈正在縮小,在火船的船頭距離黎明號快要接近百碼時。
“降帆!”任映真說:“槳手就位!”
瞬息之間,聖裁號上的水手們隻見黎明號的風帆被卸下、帆索一一收緊,失去了風力推動,黎明號速度驟降,掙脫風暴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