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黎明號下層艙室位置,兩排長槳刺破海水,發出低沉有力的劃水聲,逆著東北風開始前進。
“……他們在後退?!”聖裁號上的瞭望手瞪大雙眼。
阿爾瓦雷斯皺眉看向那逆風撤離的龐大船影:“這是怎麼回事?”
“少將。”阿爾瓦雷斯的大副汗如雨下,臉色慘白如紙:“黎明號的前身是黑潮號,黑潮號的前身……”
是一艘槳帆兩用的卡斯蒂利亞海軍軍艦。
“是卡斯蒂利亞的‘幽靈獵者號’。”本來是卡斯蒂利亞專門用來打海盜的,所以配置相當豪華,以高機動性聞名。
阿爾瓦雷斯瞪大眼睛,臉色如鐵:“給我追!”
他怒吼道:“絕不能讓黎明號離開瑟爾達!”
黎明號跟火船拉開距離後,海軍戰艦們也緊急調整方向包攬而來。聖裁號的瞭望手藉由望遠鏡看見,站在異鄉人船長身邊的女人笑著遞給他一支燧發槍。
他突然想起了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傳聞:黎明號上疑似有一個神槍手,百發百中。
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順著脊椎上竄,在他開口之前。
任映真扣動了扳機。
轟——!
火船的船身中部猛地爆開一團巨大無比,熾熱無比的橘紅色火球。那顆子彈不偏不倚地擊中了火船甲板上堆積硫磺和硝石的位置。而火勢爆炸性地蔓延,船上的死囚發出淒厲至極的慘叫,瞬間被火焰吞沒。
更糟糕的是在東北風向的推動下,沒有一艘海軍戰艦能逆風追上用槳的黎明號!
這艘火船在海麵上帶著毀滅,直直地朝著不遠處的一艘二級戰列艦猛衝過去!
“快、滅火!”
“棄船,棄船!”
這艘倒黴的戰艦上,水手們哭爹喊娘,但火勢太大了。其他戰艦也紛紛轉舵躲避,生怕被引燃,原本鐵桶一般的包圍圈瞬間被撕開一個巨大、燃燒著的缺口。
阿爾瓦雷斯劈手奪過副官手中的高倍望遠鏡,指向黎明號。他清楚地看見那個異鄉人船長手中的燧發槍槍口、一縷青煙還在嫋嫋升起。
鏡頭上移,他理解為什麼傳說裡講這片夜之海上有塞壬、有惡魔、有不潔的美神。它們以毀滅為樂,痛苦為食,為罪人帶來末日的吻,那張被火光映亮的臉看起來格外攝人心魄。
那雙眼睛是能夠吞噬一切光線的深淵。
阿爾瓦雷斯感到一陣眩暈:“追!”
副官一怔:“少將,艦隊尚未——”
“封鎖航道!全部壓上!”阿爾瓦雷斯幾乎要把手裡的望遠鏡捏碎:“如果不能殺了他,如果不能把他押回王都……”
今天必須把黎明號留下來。
如果不能活捉或殺死任映真,他將永遠無法擺脫這個夢魘。
“信號官,”他冷靜下來,“發射緊急召集令,瑟爾達港內所有船隻、必須立刻加入對黎明號的追緝!如有違令,視為自動放棄赦免令,與黎明號同罪!阿爾比恩海軍將無差彆攻擊!”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很快,信天翁海盜團第一個響應了:“我們當然要遵命,為帝國效力!義不容辭!兄弟們,升帆啟航,追黎明號!”由於維克多發令的時候背過身去,誰也沒看見他的眼神閃爍不定。
瑪麗海盜團第二個響應:“少將好大的威風。”複仇號毫無敬意地出港了。
馬爾科沒說話,隻是對多明戈打了個手勢,餘燼號的風帆緩緩升起。
風語號第一個開炮,右舷炮位噴吐出熾熱火舌,然而炮彈落點詭異無比。它們呼嘯著、精準地砸在了——
正在那艘起火的戰艦旁邊試圖搶救它的輕型護衛艦“深藍號”的船尾。
瞬間,深藍號船尾被炸開一個大洞,木屑紛飛,滅火行動也被打斷。
“哎呀、我的天呐!”維克多聲情並茂:“萬分抱歉、萬分抱歉啊!我們炮手新來的,手太生了,這東北風吹得好大啊……”他抬手舉在眉毛的位置眯起眼睛:“少將大人,我們馬上調整!”他邊喊邊對炮手比劃了幾下,於是炮手也心領神會地手忙腳亂起來。
複仇號也不甘示弱。
幾枚鏈彈出膛,同樣以極度詭異的弧線落地、纏住了搶救深藍號的海軍通訊快艇“信鴿號”的主桅杆和尾舵。
“誤傷友軍,”瑪麗方通過擴音筒回應,“我們深表遺憾,希望少將閣下不要介懷。”
阿爾瓦雷斯麵色鐵青,正要開罵,就見餘燼號猛地一偏,跟喝高了一樣,船首硬生生撞上了第三艦隊的大型運輸艦。運輸艦的側舷被撞出一個窟窿,木桶下餃子一樣滾進了海裡。
“抱歉,長官。”多明戈代馬爾科點頭哈腰:“風浪太大了,這,您看,舵輪打滑……”
“混賬!”阿爾瓦雷斯已經出離憤怒,他丟開望遠鏡不去看那一片雞飛狗跳,“友軍”互毆的混亂場麵,渾身發抖:“一群該死的、演戲的鬣狗!”
“少將,深藍號嚴重進水、信鴿號失去動力,我們的運輸艦補給損失……維克多團長、瑪麗團長和馬爾科團長他們,他們都說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他們是在找死!”阿爾瓦雷斯咬牙切齒:“命令所有戰艦,避開這些該死的海盜船!把這些演戲的混蛋給我轟開!集中所有火力,追擊黎明號!不惜一切代價,給我追!”
這群海盜是指望不上了,他們巴不得海軍和黎明號兩敗俱傷。在這一片混亂中,隻有一艘海盜船顯得格格不入,就是由盧錫安率領的鐵砧號,它沉默而精準地調整航向,追著遠去的黎明號駛出瑟爾達近海。
駛出阿爾瓦雷斯的祈願範圍,察覺到風向改變後,黎明號重新升起風帆。向後看去,唯有鐵砧號仍然緊咬不舍。
“船長!鐵砧號距離拉近,右舷進入射程!”艾蓮娜發出警報。
“右滿舵規避。”
黎明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鐵砧號一輪精準的鏈彈齊射,它們擦過船尾,撕碎了幾片後帆。
炮火緊隨而至,落在黎明號周圍的海麵上,激起巨大水柱,衝擊波讓船身劇烈搖晃。
“任映真船長。”鐵砧號的艉樓上,盧錫安的聲音穿過炮火的轟鳴和海浪的咆哮:“停船,投降,接受國王的赦免。這是你和黎明號唯一的生路。”
他似乎在斟酌措辭,但語氣毫無說服力:“阿爾瓦雷斯少將不會放過你,再往前、就是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