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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黃山官邸,宋美齡的私人會客室。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錢永和笑意盈盈地帶來幾隻精致的紫檀木匣。
“夫人,這是戴局長托我轉交的。他說,前線將士浴血奮戰,您在後方勞心勞力,支撐大局,實在辛苦。這點小東西,是他在清理敵產時偶然所得,覺得唯有夫人您的風雅才能匹配,權當是給您解解乏,也算是物儘其用了。”
匣子一一打開。一尊羊脂白玉觀音,溫潤剔透,寶光內蘊;一幅宋代佚名山水小品,筆墨精妙,意境高遠;還有一套來自波斯的藍寶石首飾,在燈光下流光溢彩。
宋美齡的目光在那尊玉觀音和古畫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她輕輕撫過那冰涼的玉身,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受用說道:“雨農有心了。他軍統事務繁忙,還能記掛著這些小事。如今抗戰艱難,這些東西,還是用在更該用的地方才好。”
錢永和立刻笑道:“夫人您這就是太過自謙了。您代表委座,維係國際觀瞻,鼓舞軍民士氣,這本身就是天大的事。戴局長常說,夫人您的安康和心情,就是對抗戰最大的支持。這些東西,能博您一笑,便是它們最大的價值了。”
宋美齡不再推辭,輕輕頷首,示意侍從收下。“告訴雨農,他的心意,我領了。讓他專心為委座辦事,前方後方,都需要他這樣得力的人。”
幾乎在同一時間,孔祥熙的府邸和宋子文的彆墅裡,也上演著類似的一幕。
成箱的金條、美元以“特彆經費補貼”或“支持相關事業”的名義被送達,孔祥熙掂量著沉甸甸的金條,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而宋子文則對一輛最新款的美國凱迪拉克轎車和一套高級音響設備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孔祥熙和戴笠的關係,因為戴笠持續追查走私,導致林世良被槍決,最終激怒孔祥熙?,倆人矛盾頗深,林世良是孔祥熙二女兒孔令偉的戀人。
但是孔祥熙屁股實在不乾淨,不管是軍火采購還是財政操作,他都貪了不少,很多黑材料在戴笠手上。
孔祥熙掂量著沉甸甸的金條冷哼一聲,算了,暫時不能給戴笠上眼藥,省的魚死網破。
宋子文這邊則是對戴笠一直很滿意,倆人也算是合作關係,收到的禮物多少無所謂,主要是幫一下盟友。
……
幾天後,一次家庭聚會後的閒談中。
宋美齡看似無意地對蔣介石提起:“達令,最近見到雨農手下的人,送了些東西過來,說是清理敵產時發現的,覺得放我這裡合適。我看他倒是時刻記得你的辛勞,知道為你分憂。”
孔祥熙不發一言。
宋子文也在旁邊幫腔:“是啊,委員長。雨農那邊最近上繳了不少資金,雖然方式……特殊了些,但也是為了緩解各方麵的燃眉之急。”
“軍統攤子大,開銷也大,有些非常手段,也是情有可原。關鍵是,他的心還是向著委座,向著黨國的。”
蔣介石端著茶杯,麵無表情地聽著,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沒有對此事直接表態,隻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轉而問起其他政務。
然而,風向確實在微妙地改變。
不久後,侍從室對“特彆經費”的“關心”似乎悄然淡化了下去,不再有後續的追問和指示。
戴笠明顯感覺到,來自最高層的那股無形壓力減輕了許多。
他在辦公室裡,聽著毛人鳳的彙報,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冷笑。
“錢能通神,古人誠不我欺。”他摩挲著手中一枚溫潤的田黃石印章,語氣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不屑,“夫人、孔宋……哼,隻要他們肯收,這事就算過去了一半。”
但他心中的警惕並未完全放下。
經此一事,他更加深刻地認識到,委座的多疑如同懸頂之劍,而建豐的潛在威脅也不容小覷。
“給吳敬中和龍二的安撫,要儘快落實。”戴笠吩咐道,“津塘那邊,暫時以穩為主。告訴吳敬中,隻要龍二不生二心,繼續為黨國效力,過去的事情,我可以不計較。但若他有任何異動……格殺勿論!”
“是!”
戴笠看著地圖,眼神複雜。
淪陷區的產業太重要,能帶來巨大的財富和情報,決不能輕易放手。
青島、北平、津塘、滬上、武漢、南京....這些地方。
在最終勝利到來之前,他必須牢牢握住一部分,既要用其利,也要防其害。
而遠在津塘的龍二,在接到吳敬中轉達的、戴笠語氣“斥責”並帶有“要安穩”意味的電文後,隻是淡淡一笑,對吳敬中說:
“大哥,看來戴老板這關,我們暫時是過去了。他把搶來的錢分給了更上麵的人,這證明他怕了。隻要他有所顧忌,我們就有輾轉的空間。”
他走到窗邊,看著津塘港外灰蒙蒙的海天一線。
“不過,經此一事,也更證明了,我們不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任何一方身上。美國人,軍統,甚至是未來的‘太子’……雞蛋,絕對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接下來,我們要加快步伐了。財產轉移的轉移,該變現的變現,該鋪的路,也要鋪得更廣、更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