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固定下屬。
沒有具體差事。
隻有一間冷清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辦公室。
站裡的人,無論是吳敬中的老班底,還是見風使舵的中層,見了他都客氣地點頭,但那客氣裡是毫不掩飾的疏遠與警惕,仿佛他是一尊移動的瘟神。
行動隊那邊,向懷勝代理隊長後,將他昔日那些“心腹”要麼邊緣化,要麼調離關鍵崗位。
他想插手隊務,得到的永遠是“按規程需站長審批”或“情況不明,正在調查”的軟釘子。
陸橋山執掌的電訊科更是對他是鐵板一塊,針插不進。
馬奎感覺自己被關在一個無形的囚籠裡,能看見外麵的一切,卻無從下手,滿腔的憋屈和無處發泄的怒火日夜灼燒著他的心肺。
毛人鳳從重慶傳來的密電,除了反複叮囑“忍耐、蟄伏、戴罪立功”,再無實質幫助。
他知道,自己上次闖的禍太大,主任保住他性命已是極限,現在的他,必須靠自己在這灘渾水裡重新撲騰出點水花。
就在馬奎幾乎要被這無聲的冷暴力逼到絕望邊緣時,站長辦公室的電話,在一個午後,直接打到了他那間冷清的“督查室”。
“馬督察,來我辦公室一趟。”
吳敬中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馬奎心頭一緊,不知是福是禍,立刻整理儀容,快步前往。
站長辦公室內,吳敬中正伏案批閱文件,見他進來,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
馬奎坐下,腰板挺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吳敬中案頭,那裡放著一份關於“津塘周邊日偽資產異常流動”的初步報告。
吳敬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推心置腹。
“馬督查,最近站裡的氣氛,你也感受到了。”
“上次的事,風浪不小,戴老板那裡,我也是頂著壓力。”
馬奎喉嚨發乾,低聲道:“是卑職魯莽,連累站長了。”
“過去的事,不提了。”
吳敬中擺擺手,話鋒一轉。
“戴老板留你在督查位上,是信任,也是期望。”
“督查,不能隻坐在辦公室裡看文件,得動起來,得真能發現問題。”
他將桌上那份報告推給馬奎。
“看看這個。”
“情報科和陸處長那邊彙總上來的,跡象很零散,但指向一個可能——日本人,還有那些依附他們的漢奸,可能在利用最後這段時間,瘋狂變賣、轉移他們在津塘及周邊的不動產、工廠股份、甚至是一些秘密倉庫裡的物資。”
馬奎接過報告,快速瀏覽,眼中漸漸燃起火光。
這是實打實的情報,涉及日偽核心資產!
他壓抑著激動:“站長的意思是?”
“陸處長那邊,電訊監聽和情報分析是他的強項,但實地摸排、盯梢取證、甚至必要時的‘果斷處置’,這不是他的專長。”
吳敬中身體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交付重任的鄭重。
“馬督查,你擅長這個。”
“這份線索,交給你去跟。”
“我單獨撥一小隊絕對可靠、嘴嚴的兄弟給你,經費單列。”
“你的任務,就是順著這些蛛絲馬跡,給我把這條日偽資產轉移的暗線挖出來!能截下多少,就看你的本事了。”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意味深長。
“這不光是給你一個立功贖罪的機會。”
“更關鍵的是,這些資產,是黨國未來的財富,絕不能任由日偽糟蹋,更不能……落入其他不明勢力之手。”
“你挖出來的東西,就是津塘站,也是你馬奎,對未來黨國接收工作的‘貢獻’。明白嗎?”
馬奎的心臟狂跳起來,一股久違的熱血直衝頭頂。
他“啪”地站起,立正敬禮。
“謝站長信任!卑職明白!一定不負重托,把這幫蛀蟲的老底挖乾淨!”
他聽懂了吳敬中的弦外之音:立功、贖罪、為黨國截留財富,更重要的是,這項工作獨立於陸橋山的情報體係之外,是他馬奎重新站穩腳跟,甚至可能掌握未來某種“資源分配”話語權的絕佳機會!
吳敬中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笑意。
“好!要的就是這股勁頭。”
“記住,行動要隱秘,報告隻對我個人負責。”
“遇到阻力,或者需要協調日偽方麵‘行個方便’……可以去找龍顧問。”
“他在津塘地麵上,有些關係能用。我會跟他打好招呼。”
“是!”
馬奎的聲音洪亮,積壓多日的鬱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重新啟用的亢奮和野心勃勃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