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文件,輕輕推到謝若林麵前。
謝若林拿起一看,心臟微微一縮。
這是一份關於津塘日偽企業資產異常流動的分析報告。
數據詳實,邏輯清晰,每一條都指向確鑿的證據。
最關鍵的是,報告裡完美地避開了所有與龍二爺相關的產業和人脈。
乾淨得像專門為他準備的。
“這……”他抬頭,看向龍二。
“情報是真的,但咬不到我的人。”龍二的語氣平淡如水,“拿回去,你的王主任會把你當寶貝。現在的中統,最缺的就是能在戰後接收工作裡搶功的‘業績’。這份東西,夠你在那兒站穩了。”
一股熱流從謝若林心底湧起。
龍二爺不僅給了他路,連路上的石頭都替他鋪平了。
“謝……謝龍爺!”他鄭重地將文件貼身收好,“我該……該做什麼,請龍爺吩咐!”
龍二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裡,終於透出審視的鋒芒。
“謝先生,你現在是官家人,這是你的新衣服,穿給外人看的。”
“但在津塘這地麵上,能讓你活下去,活得好的,是衣服下麵的東西。”
“龍……龍爺的意思是……”
“兩件事。”龍二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在中統,當一個‘有用’的廢物。情報要交,差事要辦,但永遠不要冒頭。軍統的地盤,日本人的逆鱗,我的生意,這三樣,你繞著走。聽懂了?”
“明....明白!”謝若林重重點頭。他太明白“木秀於林”的道理了。
“第二,”龍二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得極低,像蛇在耳邊吐信,“我要你在中統內部,給我拉起一條線。”
謝若林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都停了半秒。
“不動大人物,不查大案子。”
“就給我盯住那些收發文件的,管賬的,跑腿的,看門的。”
“誰家老婆突然換了貂皮,誰家小子突然上了貴族學校,誰又在哪條胡同裡偷偷置辦了外宅……”
“這些爛在泥裡的雞毛蒜皮,我要你一件不漏地,都給我撈起來,送到我這兒。”
謝若林瞬間通透!
這不是要策反,不是要搞垮中統。
這是要用官家的身份做掩護,在中統的肌體裡,植入一張屬於龍二爺自己的情報網絡!
是掌握所有底層人員的把柄,是控製所有信息的流動!
“龍……龍爺放心!”謝若林的聲音因興奮而微微發顫,“這個我在行!三……三教九流,酒色財氣,隻……隻要他們沾一樣,我就能摸出脈絡來!”
“很好。”龍二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經費,找阿豹支取。你那份月錢照舊,辦成一件漂亮事,另有一份‘津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
“謝先生,津塘要變天了。日本人是秋後的螞蚱,美國人要進場,國府那幫餓狼馬上就到。”
“這亂世裡,情報,比黃金值錢,比人命值錢。”
“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拜哪個碼頭。”
謝若林也跟著站了起來,腰杆挺得筆直,他從不掩飾自己的野心,尤其是在能滿足他野心的人麵前。
“龍爺,我乾情報....買....買賣,碰見最痛快的就是您。”
“從....從今往後,我隻....隻認您這一個碼頭!”
龍二轉過身,這一次,他的臉上是真正的,不帶任何雜質的笑容。
“去吧,先把中統那邊的窩鋪好。”
“過幾天,讓媚仙在萬花樓擺一桌,給你接風。”
“媚仙”、“萬花樓”,這兩個詞砸進謝若林耳朵裡,讓他渾身的血液都熱了起來。
那是津塘真正的名利場,權力的銷金窟。
龍二爺讓他去那裡“亮相”,就是在向整個津塘的地下世界宣告——
這個叫謝若林的結巴,是我龍二的人。
“好!龍爺,我....就....就先告退!”
謝若林躬身退出書房,腳步輕快得像要飄起來。
他摸了摸懷裡那份滾燙的文件,又掂了掂龍二爺那幾句話的分量。
隻覺得前路從未如此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