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二的指令清晰。
“把情報,分彆賣給他們倆。”
“價格往高了標,隻收黃金。”
“交易過程,要讓他們隱約感覺到,對方也在買情報對付自己,但就是抓不到任何實際證據。”
“這一單做成,你的‘信用’和‘能力’,就在津塘最頂層的那兩個圈子裡,徹底立住了。”
龍二的眼神裡透出一絲玩味。
“同時,也給我大哥吳敬中站長那裡幫場子,他手下人鬥起來,他就安心了。”
謝若林隻覺得佩服,然後是無與倫比的狂熱。
這位龍爺,哪裡是在做生意,他分明是在玩弄人心!
連這第一單生意,都是他布局好的。
“明……明白了!”謝若林重重點頭,腰杆挺得筆直,“我一定把這第一炮,打得……打得震天響!”
“好,謝先生,咱們乾。”
龍二坐回原位,重新端起那杯未儘的酒。
“津塘的青幫會配合你。”
“記住,從今天起,你不再是中統那個隨時能被呼來喝去的謝乾事。”
他看著謝若林,一字一句。
“你是津塘情報市場,明麵上的——‘謝老板’。”
“招牌要亮,規矩要硬。”
“手要黑,心要定。”
謝若林整理了一下自己皺巴巴的衣襟,動作一絲不苟。
他向龍二深深一躬,又對媚仙點頭致意,說了一句。
“我一定把事情辦的漂漂亮亮”
宴席興儘,謝若林告辭。
前景充滿了希望,謝若林的背影挺直如鬆,再無半分初來時的惶惑與卑微。
門被關上。
媚仙蓮步輕移,為龍二重新斟滿酒,聲音柔媚:“二爺,這一步,是不是走得太顯眼了?謝若林這人,貪財,也能乾,可把情報買賣這麼張揚地擺上台麵,等於把自己放在火上烤,會成為眾矢之的。”
龍二晃了晃杯中的酒,目光落在窗外。
“津塘現在就是一鍋滾開的油,站在旁邊很容易被濺出來的油把自己燙死。”
“把它擺到明處,定下規矩,讓所有人都到我畫的圈子裡來爭,來搶,這鍋油溫控製住,反而能暫時維持住平衡。”
“謝若林,就是我拿出來那根攪局的棍子,也是吸引所有人火力的靶子。”
“至於眾矢之的……”
龍二的眼神穿透了黑夜。
“有我,誰敢真的動他?”
“況且,一個明麵上的‘謝老板’,才能把水底下那些真正的大魚,都引到水麵附近來透口氣。”
他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麵上輕輕叩擊了一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會通知吳敬中,找個由頭,把陸橋山和馬奎最近因為‘情報’互相攻訐的風聲,用他的渠道,‘不經意’地吹到重慶毛人鳳和鄭介民的耳朵裡。讓他們也跟著緊張一下。”
“再讓小林和高橋那邊,把日軍近期一些無關緊要的物資調配清單,‘泄露’一份給謝若林。給他的‘招牌貨’加點料,也讓日本人覺得,謝若林這條新冒出來的線,或許有點利用價值。”
媚仙一一記下,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二爺,您這是要把所有人都織進這張網裡。”
“亂世之中,”龍二的聲音輕得仿佛歎息,“信息,就是權力本身。”
“誰能定義信息的流向,誰就握住了權力的鑰匙。”
“謝若林,在渝城就乾情報買賣,黨國大員的渠道他也有,找他最合適。”
萬花樓外,夜色如墨。
津塘的地下世界,隨著“謝老板”這個名號被一隻看不見的手點亮,即將迎來一場遠比金錢廝殺更加血腥的變革。
陸橋山和馬奎,這兩個軍統站內鬥紅了眼的死敵,很快就會驚恐地發現,他們之間那點見不得光的齷齪,已經被人打包封裝,成了彆人貨架上明碼標價的商品。
而他們自己,也在毫不知情間,成了這張無形大網上,兩個相互撕咬,卻被同一根線死死牽住的提線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