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絲毫的慌亂,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動。他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用餐巾,優雅地、一絲不苟地擦了擦嘴。那從容不迫的姿態,仿佛他不是在朝堂上,而是在東宮的書房裡,即將點評一首詩作。
他站起身,對著李世民躬身一禮,神情淡然。
“回父皇,兒臣之所想,與諸位大臣,並不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湖麵,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李世民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詫異。他本以為,承乾會先辯解,會先撇清,卻不想他竟如此直接。
“哦?有何不一樣?”
李承乾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
“兒臣以為,無論是魏征的驅逐之策,還是岑文本的同化之策,都有其可取之處。”
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都是一愣。他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先否定對方,而是先給予了肯定。
“魏公之策,在雷霆手段,以剛克剛,可解心腹之患,永絕後患,此為‘安內’之剛;岑侍郎之策,在潤物無聲,以柔化之,可收歸降之心,彰顯天朝王道,此為‘王道’之柔。兩者,皆是站在我大唐的立場上,為國為民的良策。”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讓魏征和岑文本,都微微頷首,臉色稍緩。
“但是……”
他話鋒一轉。
“但是,諸位大人,都隻是將目光,局限在了‘我大唐’與‘突厥降民’這兩者之間的關係上。思考的是如何處置,如何安置。這,是戰術,是方法,卻不是真正的‘國策’。”
他頓了頓,環視全場,最終,迎上了李世民那深不見底的目光,一字一頓地,拋出了一個讓整個太極殿都為之震動的話。
“若是……我們將視角,再往外放一些呢?”
“將視角……往外放?”
李世民喃喃地重複著這句話,整個人,猛地一震!他那端坐於龍椅之上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傾。
作為大唐帝國的掌舵者,作為一位胸懷天下的千古一帝,他那如獵鷹般的戰略直覺,讓他瞬間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什麼叫……往外放?
魏征那張萬年不變的古板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之色,他窮經皓首,讀遍了史書,從未聽過如此說法。
房玄齡手撚長須的動作,徹底停在了半空,他那顆被譽為“智囊”的大腦,在這一刻,竟有些宕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深度的思索之中。
長孫無忌更是雙眼微眯,渾濁的老眼中,閃過精光。
“往外放?放到哪裡去?”
“太子殿下此言何意?”
其餘的群臣,則徹底陷入了巨大的困惑之中,他們開始竊竊私語,臉上寫滿了不解與好奇。這個說法,太過新奇,也太過模糊,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