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雅軒”僻靜的包間內,氣氛早已不複之前的“熱絡”。白景文隻覺得頭越來越沉,視線開始模糊,胃裡也泛起一陣陣難以言喻的燥熱和不適。這絕不是正常醉酒的感覺!他酒量不錯,加上常年給領導當秘書練就的克製,剛才那幾杯酒,根本不可能讓他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糟糕……中招了!”一個冰冷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他混沌的大腦。他猛地看向對麵還在殷勤勸酒、但眼神深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和緊張的程度。
程度見他眼神不對,連忙故作關切地問道:“白書記?您怎麼了?是不是喝得有點急?要不先喝口茶緩一緩?”
白景文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沒有理會程度的假惺惺。他必須立刻聯係王猛!他掙紮著想去掏口袋裡的手機,手指卻如同灌了鉛般沉重不聽使喚,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旋轉、重疊……
“王……猛……”他試圖喊出聲音,但喉嚨裡隻發出含糊的咕嚕聲。
緊接著,天旋地轉,他感覺自己的意識如同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最後看到的是程度那張驟然湊近、帶著陰謀得逞般陰冷笑容的臉,然後便徹底失去了知覺,身體軟軟地向前傾倒,“砰”的一聲趴在了鋪著潔白桌布的圓桌上。
程度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緊張和一絲狠厲。他迅速起身,關緊了包間的門,然後走到白景文身邊,伸手用力推了推他,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看。
“藥效夠猛的……”程度低聲自語,確認白景文已經徹底昏迷後,他不敢耽擱。他先是迅速從白景文口袋裡摸出手機,直接關機,然後塞進自己另一個口袋。接著,他費力地將白景文架起來,讓他的一隻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朝著包間外走去。
“白書記喝多了,我送他回去休息。”程度對著聞聲而來的服務員低聲解釋了一句,臉上帶著“無奈”和“關切”。
服務員見狀,也不敢多問,甚至還幫忙開了門。程度就這樣架著“醉酒不省人事”的白景文,快步走出了“靜雅軒”,來到自己那輛黑色轎車旁。他費力地將白景文塞進後排座位,讓他平躺下來。
做完這一切,程度自己也累出了一身汗。他坐進駕駛室,沒有立刻發動汽車,而是拿出另一部專門用於這次行動、無法追蹤的老人手機,快速編輯了一條短信,發送給了李達康預留的號碼:
“魚已上鉤,正送往預定地點。”
短信發出,他立刻刪除了記錄,然後將手機卡拔出,隨手扔出了車窗。他深吸一口氣,發動汽車,打開導航,輸入了早就記在心裡的“君悅酒店”地址,車輛悄無聲息地滑入夜色,朝著那個布置好的陷阱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光明分局辦公樓內。
副局長趙誌剛接到張立軍的指令和傳來的王猛證件照片後,心急如焚。他一邊祈禱薛騰那邊不要出事,一邊焦急地等待著李誌文等人返回。他知道,必須在李誌文將人帶進審訊室、完全控製起來之前,確認身份!
終於,樓道裡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低聲的嗬斥。趙誌剛精神一振,立刻整理了一下表情,裝作剛處理完公務的樣子,從自己的辦公室走了出來,正好迎麵碰上了押著王猛上樓的李誌文一行人。
王猛雖然被反銬著,嘴裡塞著東西,但依舊在奮力掙紮,眼神如同燃燒的火焰,死死瞪著李誌文。旁邊的薛騰和其他兩名民警死死架著他。
“李隊,這麼晚了,這是抓了個什麼要犯?動靜不小啊。”趙誌剛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仿佛隨意地問道,目光卻迅速而精準地掃過被押著的人的臉。
李誌文見到趙誌剛,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平靜,語氣生硬地答道:“趙局,抓了個冒充領導司機的詐騙犯,還敢暴力襲警。帶回來審審。”
趙誌剛一邊聽著,一邊已經將王猛的麵容與手機裡張立軍發來的照片進行了快速比對,完全吻合!就是王猛!
趙誌剛心中巨震,但臉上絲毫不露,反而露出幾分“好奇”和“關切”,向前走了兩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些:“冒充領導司機?膽子不小啊。哪個領導的司機也敢冒充?”
他這話看似隨口一問,實則是在進一步試探和拖延,同時身體看似無意地擋了一下李誌文急於將人帶進審訊室的路。
李誌文有些不耐煩,側身想繞過趙誌剛:“具體還在查。趙局,我們先帶進去審了,晚了怕串供。”
“哦哦,好,你們忙。”趙誌剛見狀,知道不能再攔,順勢讓開了路,臉上依舊帶著笑,“辛苦了李隊。”
看著李誌文等人押著王猛消失在走廊儘頭的審訊區,趙誌剛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立刻轉身,快步走到一個無人的消防通道,拿出手機,給張立軍編輯了一條極其簡短的加密信息:
“已確認,是王猛本人。”
信息發出,趙誌剛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心中的弦繃得更緊了。
省公安廳指揮中心,燈火通明,氣氛緊張如同作戰指揮部。
張立軍剛剛收到趙誌剛“確認王猛身份”的消息,心中最後一絲僥幸也被打破。果然是針對白景文的蓄謀行動!他正準備向祁同偉彙報這一關鍵確認,旁邊一直緊盯著監控大屏的技術負責人突然猛地站了起來,聲音帶著激動:
“張總!找到了!鎖定目標車輛!”
大屏幕上,清晰的衛星定位圖和道路監控畫麵被迅速調出、放大。隻見一輛黑色轎車的行駛軌跡被高亮標出,從光明分局出發,途經數個路口,最終停留在“靜雅軒”私房菜館附近,停留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後,再次啟動,目前正沿著環城路方向行駛,最後的實時位置正在不斷更新!
“能不能看清車裡的人?有幾輛車跟隨?”張立軍疾步走到大屏前。
“正在調用沿途高清卡口抓拍……出來了!”技術人員快速操作,幾張經過增強處理的抓拍圖片被調出。其中一張相對清晰的圖片顯示,駕駛座上的人正是程度!而車輛後排似乎躺著一個身影,但因為角度和光線問題,看不太清。
“隻有他這一輛車!沒有其他車輛明顯跟隨!”另一名技術人員彙報。
“好!繼續跟蹤!鎖定他最終目的地!把實時軌跡同步到我手機和祁省長的指揮終端!”張立軍精神大振,立刻命令道。對於省廳這些頂尖的技術人員來說,在明確目標車輛和大致時間範圍後,利用天網係統和車牌識彆追蹤一輛車的路徑,確實不算太難。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撥通了祁同偉的電話。
“祁省長!兩件事!第一,趙誌剛已經確認,被抓的正是白書記的司機王猛!第二,技術中心已經鎖定了程度的車輛,他獨自駕車,正在移動,後排疑似有人!我們正在實時追蹤,很快就能確定他的最終位置!”
電話那頭的祁同偉,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好!盯死他!我馬上到廳裡!通知王紹,準備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