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極其低沉、仿佛萬載玄冰在最深處崩裂的嘶音,從霜暴的魂核中擠出。
它緩緩抬起頭,那幽藍魂火已徹底轉化為一種近乎虛無的純白,冰冷到極致,也瘋狂到極致。
目光掃過臉色劇變的鋼砧,掃過那十幾名依舊高舉著頭顱、魂火呆滯卻亢奮的骨衛,掃過嚴陣以待的鐵骸軍團,最後,落回兒子那空洞的眼眶。
所有的權衡,所有的“大局”,所有的“氏族存續之道”……
在這一刻,皆化為最可笑、最無用的塵埃。
既然鋼骸氏族視盟約為廢紙,視霜骨尊嚴如無物,以最酷烈的方式踐踏它身為人父的一切,挑釁它身為首領的底線……
那既然如此.....
“嗬……”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冰川深處最細微的冰裂聲,從霜暴的魂火核心傳來。
下一秒!
“轟!!!!!!!”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寒潮,以霜暴為中心,毀滅性地爆發!
那不是攻擊,那是情緒的實體化,是悲傷、憤怒、絕望、瘋狂混合後形成的絕對零度領域!
天空瞬間被厚重的幽藍冰雲覆蓋,無數房屋大小的冰棱如同神明投下的長矛,從雲層中向著鋼骸軍陣無差彆轟擊!
大地在哀嚎中撕裂,粗達數丈的冰刺如同狂怒的森林般破土而出,蔓延、穿刺!
霜暴身下的骨獸甚至來不及嘶鳴,就在這純粹的能量宣泄中連同周身十丈地麵,一起化為了最細微的冰晶粉塵!
它懸浮在半空,蒼藍的骸骨上,每一道古老的紋路都在迸發出湮滅一切的白光。
那幽藍魂火已徹底轉化為一種不祥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與熱的——純白!
“吼!!!”
這不是魂音,這是規則被強行扭曲時發出的悲鳴!
是霜骨之王被徹底激怒的咆哮!
霜暴猛地抬首,純白的“目光”鎖死了鋼砧!
談判?
致歉?
大局?
在兒子被斬首示眾的此刻,這一切,都成了最可笑、最惡毒的諷刺!
“鋼——骸——!!!!!”
兩個字,帶著滅族絕嗣的刻毒詛咒,化為席卷天地的冰風暴!
霜暴骨掌虛空一握,一柄完全由極致寒冰與純白魂火凝聚而成的冰晶巨劍,在它手中延伸、凝實,劍鋒所指,空間都呈現出玻璃般的裂紋!
“我要你們……”
“全族....為我兒殉葬!!!!!!”
霜暴的意誌,如同凜冬的終末宣告,響徹戰場:
“霜骨所屬.....”
“殺!!!
戰爭,以最慘烈、最無法挽回的方式,轟然爆發!
冰骸衛們在這極致悲憤的感染下,魂火儘化純白,如同白色的死亡潮水,帶著湮滅一切的決絕,撲向了鋼鐵洪流!
霜痕大祭司閉上了眼,手中的骨杖徹底碎裂。
它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鋼砧目眥欲裂,它甚至來不及去思考這荒謬而致命的一幕究竟是如何發生,隻能將熔鐵重鎧催發到極致,咆哮著迎向那毀滅一切的純白冰劍:
“霜暴!你聽我解.....”
解釋的話語,被冰與鐵最原始的碰撞轟鳴,徹底吞沒。
鐵骨與冰晶,即將塗滿碎骨海岸。
“殺!!!”
霜暴的終末宣告如同凜冬神罰,瞬間點燃了整個戰場!
純白的冰骸衛化作死亡潮汐,與赤紅的鐵骸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頃刻間,骸骨碎裂聲、魂火湮滅的尖嘯、冰晶爆裂與金屬扭曲的轟鳴,交織成毀滅的交響!
“霜暴!!!”
鋼砧雙目赤金炸裂,熔鐵重鎧迸發出焚天熾焰,戰錘裹挾著熔毀山嶽的威能,迎向那柄純白冰晶巨劍!
“鐺!!!!!”
冰與鐵的碰撞,不再是試探,而是真正的滅族死鬥!
衝擊波呈球形炸開,將周圍數十丈內所有戰士不分敵我地掀飛、震碎!
霜暴的純白魂火與鋼砧的熔金烈焰在半空中瘋狂撕咬、湮滅,每一次交擊都讓天空明暗不定!
戰陣側翼,霜痕大祭司手中碎裂的骨杖並未丟棄,反而在它魂火催動下,無數碎片懸浮重組,化為一道旋轉的冰藍星圖!
星圖所照之處,霜骨戰士魂火愈發凝實冰寒,攻勢如潮;
而鋼骸戰士的動作卻隱隱遲滯,仿佛有無形寒流侵蝕著它們的魂核。
“霜痕!!”
骨星大祭司冷喝一聲,鐵鏽色祭袍無風自動,魂火中金屬星辰驟然亮起!
它雙手虛按,地麵震顫,無數鏽蝕的金屬尖刺破土而出,與蔓延的冰刺激烈對撞、互相湮滅!
同時一道暗金色的波紋掃過戰場,強行中和了霜痕星圖的壓製,令鐵骸軍團魂火重燃!
兩位大祭司雖未直接肉搏,但權柄層麵的對抗更加凶險詭譎,!
“轟!”碎鐵的重劍與霜裂的冰晶戰斧悍然交擊,火星與冰屑狂飆!
“碎鐵!今日必破你城門,以祭我族少主!”
霜裂眼眶中魂火燃燒著與霜暴同源的純白瘋狂,攻勢狂暴如冰風暴,每一斧都帶著凍結魂髓的寒意!
“癡心妄想!”
碎鐵怒喝,斬鐵重劍上熔金紋路層層亮起,熾熱劍風將襲來的寒冰儘數汽化:
“早就想弄死你了,今天正是機會!”
兩位身經百戰的大統領,也是老對手,它們戰鬥所過之處,地麵龜裂,冰火肆虐,尋常戰士根本不敢靠近!
而戰場中央,冰骸衛的純白骨矛刺穿鐵甲,鐵骸軍的熔鐵戰錘砸碎冰盾。
魂火如煙花般不斷炸裂、熄滅。
前一刻還在咆哮衝鋒的戰士,下一秒就可能化為漫天骨粉與飄散的魂光。
碎鐵堡前的荒原,迅速被各種顏色的骨渣、融化的鐵水、凝結的冰晶與黯淡的魂火殘燼覆蓋,如同描繪死亡的地獄畫卷。
霜暴與鋼砧的戰鬥已升至半空,純白冰劍與赤金戰錘每一次碰撞都引發雷霆般的炸響,逸散的能量如雨落下,在地麵炸出一個又一個巨坑。
霜痕的星圖與骨星的鏽蝕領域激烈對抗,兩者交界處,冰晶與鐵鏽詭異共生又不斷湮滅,形成一片任何戰士踏入都會被瞬間分解的死亡地帶。
碎鐵與霜裂則從城牆戰至海岸,所過之處一片狼藉。
就在這戰爭天平劇烈搖擺、雙方傷亡急速攀升、連兩位大祭司都開始魂火搖曳的慘烈時刻.....
“嗡……嗡嗡嗡……”
一種低沉、密集、令人魂火本能戰栗的振動,自冥海方向傳來,初時細微,但轉眼間便化為席卷天地的沉悶轟鳴!
“什麼聲音?!”
碎鐵格開霜裂一斧,猛地轉頭。
霜裂也攻勢一滯,純白魂火劇烈閃爍。
連半空中死鬥的霜暴與鋼砧,都不由自主地緩了一瞬。
下一秒....
東方的地平線上,一道“黑潮”出現了。
那不是潮水,是無數甲殼摩擦、節肢踏地、翅膜振動的蟲族大軍!
它們如同漫過堤壩的肮臟瀝青,吞噬著所經之處的一切光與生機,速度快得驚人,腥臭與穢氣先於身影撲麵而來!
“蟲族?!它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骨星大祭司失聲厲喝,魂火中金屬星辰瘋狂運轉,試圖推算這完全超出預料的變數。
霜痕大祭司的冰藍星圖也驟然一滯,它死死盯著那迅速逼近的蟲潮,蒼老的魂火中浮現出深深的驚怒與不祥預感。
然而,緊接著發生的一幕,讓骨星這位曆經風霜的大祭司,魂火幾乎瞬間崩出裂痕.....
蟲族先鋒的最前方,一隻格外猙獰、甲殼宛如層層白骨堆砌而成的巨蟲,正昂首發出嗜血的嘶鳴。
而在它胸前最厚重的骨甲縫隙中,竟死死嵌著一顆顱骨!
那顆顱骨上,象征鋼骸嫡係的熔金色魂火早已熄滅,但那張凝固著極致驚恐的骨麵,那獨一無二、源自它血脈的顱骨星辰紋路.....
是骨魘!!!
“魘……兒?!”
骨星大祭司的魂火,靜止了一瞬。
隨即....
“不!!!!”
一聲混合了父親絕望與祭司暴怒的淒厲尖嘯,炸裂般席卷戰場!
骨星身披的鐵鏽色祭袍轟然鼓蕩,魂火中冷靜運轉的金屬星辰瞬間被染上焚儘一切的赤紅!
它再不顧與霜痕的權柄對抗,所有感知、所有魂力,都化作滔天怒焰,瘋狂湧向那隻蟲族先鋒!
“我的兒子……我的魘兒啊!!!”
它看得清清楚楚——那絕非戰鬥後的偶然鑲嵌,而是刻意為之!
是一種殘忍的、侮辱性的戰利品展示!
“蟲族……你們怎敢……怎敢如此!!!”
骨星魂音嘶啞如鐵鏽摩擦,理智在喪子之痛麵前薄如蟬翼,鏽蝕領域失控般向外爆開,無數暗金色金屬尖刺無差彆地刺向周圍空間!
“骨星!冷靜!”
霜痕大祭司厲喝,冰藍星圖竭力張開,試圖穩住這位突然失控的對手,但它心中同樣駭然....
蟲族入侵,隻是赤裸裸的代表,那位蟲母發起大戰了,這是種族之戰!!
“鋼砧!!!”
骨星的魂音已近乎瘋狂,穿透所有廝殺聲,直抵半空:
“看那隻蟲子!看魘兒的頭!那是我的兒子!!!”
鋼砧渾身劇震!
它硬抗霜暴一擊,借勢暴退,熔金魂火順著骨星所指,猛地聚焦....
刹那間,戰場喧囂仿佛遠去。
它看到了那顆鑲嵌在蟲族肮臟甲殼上的頭顱。
看到了那張屬於鋼骸氏族少主、它看著長大的年輕麵孔。
看到了那凝固的、被侮辱與被損害的絕望。
“嗬……嗬……”
鋼砧喉骨間擠出怪異聲響,熔金魂火從熾烈燃燒陡然坍縮,化為一種沉重如凝固熔鐵的暗紅。
那不是單純的憤怒。
是部族尊嚴被踐踏的暴怒,是少主慘死後仍遭折辱的屈辱,更是對蟲族竟敢如此明目張膽介入氏族血仇的驚怒與警惕!
“蟲……族……”
鋼砧緩緩轉頭,暗紅魂火鎖定霜暴。
四目相對。
純白魂火與暗紅魂火在彌漫的蟲族穢氣中碰撞。
沒有言語,但千年對峙積累的了解,讓它們在瞬間讀懂了彼此眼中那超越血仇的冰冷寒意。
蟲族來了。
帶著骨魘的頭顱。
在這個兩族精銳儘出、死傷慘重的時刻。
太巧了。
巧得……令人膽寒。
然而,戰場沒有時間給它們深思。
“嘶嘎!!!!”
蟲潮先鋒,那數以萬計的猙獰蟲族,已如決堤的汙穢洪流,狠狠撞入了霜骨與鋼骸交戰最密集的側翼!
利爪撕裂冰骸衛蒼白的骨甲,口器洞穿鐵骸軍厚重的胸鎧,酸液如暴雨潑灑,腐蝕魂火、融化骨骼!
它們眼中沒有陣營,隻有對一切鮮活魂火貪婪的本能!
一個霜骨戰士剛刺穿對麵鐵骸軍的頭顱,下一秒就被蟲族撲倒咬碎!
一個鐵骸勇士的戰錘砸爛蟲族甲殼,立刻被更多蟲族淹沒分食!
混亂!血腥!絕望的混亂!
“混賬東西!!”
碎鐵目眥欲裂,看著自己的部下在蟲族突襲下如割麥般倒下,斬鐵重劍怒掃,將幾隻撲來的蟲族劈成碎片,朝同樣停手的霜裂吼道:
“先殺這些肮臟的蟲子!!”
霜裂純白魂火瘋狂躍動,看著同樣被蟲族瘋狂攻擊的霜骨袍澤,發出一聲憋屈至極的咆哮,冰晶戰斧轉向,將一隻撲向傷兵的蟲族淩空斬爆!
半空中,霜暴與鋼砧隔空對視。
純白魂火與暗紅魂火在蟲族的嘶鳴與戰士的慘嚎中,短暫交織。
無需言語。
生存的本能,部族存續的沉重責任,以及對眼前這明顯異常局麵的驚疑,壓倒了對彼此的刻骨仇恨。
霜暴的純白冰劍,鋼砧的暗紅戰錘,幾乎在同一刹那,調轉鋒芒....
指向那如海嘯般湧來的、蟲潮的最深處!
“霜骨(鋼骸)所屬....”
兩位氏族之王的魂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沉重與決絕,在血腥的戰場上空轟然炸響:
“迎戰蟲族!!!”
命令如雷,但扭轉戰局談何容易?
兩族最精銳的部隊已在自相殘殺中損耗近半,陣型散亂,士氣在接連巨變中遭受重創。
此刻倉促轉向,麵對數量仿佛無窮無儘、且瘋狂嗜血的蟲潮,抵抗顯得悲壯而無力。
冰骸衛與鐵骸軍,這對片刻前還生死相搏的死敵,開始本能地背靠背,將武器對準共同的、更加恐怖的敵人。
但信任的裂痕仍在,配合生疏,往往在蟲族的衝擊下各自為戰,加速敗亡。
霜痕大祭司看著瞬間墮入更深地獄的戰場,看著骨星不顧一切、近乎自殺般殺向那隻鑲嵌著骨魘頭顱的蟲族先鋒的瘋狂背影,看著在蟲海中不斷湮滅的兩族勇士……
它蒼老的魂火中,第一次浮現出....絕望。
蟲族的嘶鳴、戰士的怒吼、魂火熄滅的悲泣,混雜著骨星那撕心裂肺的複仇咆哮,在碎鐵堡前的荒原上,共同奏響了....毀滅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