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星葉成舟，載夢渡川
雨絲斜斜地織著，將“落星川”的水麵籠成一片朦朧的銀紗。玄風蹲在岸邊，指尖拂過水麵，激起的漣漪裡浮著星葉草的種子，像撒了一把碎鑽。身後傳來木槳輕叩船舷的聲響，艾文撐著竹篙站在船頭，蓑衣上的水珠順著草繩滾落，滴在甲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都準備好了？”
玄風起身時，懷裡的布包輕輕晃動，裡麵是昨夜烘好的星葉草乾，還有學員們托他帶給下遊村落的草藥。“嗯，沈硯說的‘渡厄舟’就藏在前麵的蘆葦蕩裡。”他指向河道拐彎處，那裡的蘆葦密得像堵牆，風過時卻有規律地向兩側傾斜，露出中間一道僅容一船通過的水道。
艾文將竹篙深深插入河底，小船緩緩駛入水道。蘆葦葉劃過船身，發出沙沙的輕響，偶爾有受驚的水鳥從葦叢中竄出，帶起一串水珠落在玄風的鬥笠上。“上次來落星川還是三年前，”艾文忽然開口，竹篙在她手中轉了個圈，“那時你為了追隻受傷的白狐，差點陷進沼澤裡，還是村民劃著木筏把你拖出來的。”
玄風失笑，指尖摩挲著布包裡的草藥包：“你還好意思說，當時是誰喊著‘白狐的毛做圍脖肯定暖和’，非要跟我搶著追？”
“那不是沒見過那麼漂亮的狐狸嘛。”艾文臉頰微紅，竹篙輕點，小船穿過一道低矮的石橋，“說起來，那戶救你的村民，家的小姑娘今年該滿七歲了吧？上次寫信來說，想學你畫星圖呢。”
說話間，蘆葦蕩漸漸稀疏，水麵豁然開闊，一艘半舊的木船泊在岸邊，船身刻著細密的水紋，船頭還雕著片小小的星葉草——正是沈硯提到的“渡厄舟”。玄風跳上岸，解開係船的麻繩時，發現船板上放著個陶罐，裡麵插著幾支新鮮的蘆花，罐底壓著張字條，是沈硯的字跡：“下遊水急，舟尾的暗格裡有備用木槳，星葉草乾記得給李嬸留半袋，她的咳疾該犯了。”
艾文將星葉草乾倒進陶罐旁的竹簍，忽然指著水麵：“你看！”
玄風轉頭，隻見無數星葉草的種子順著水流漂來，在船頭聚成小小的漩渦，每個種子上都沾著點細碎的金光，竟是之前在迷霧沼澤淨化時，被風吹散的那些。它們像是有生命般，隨著船行的方向緩緩流動，仿佛在為他們引路。
“原來它們真的能順著水流走這麼遠。”艾文彎腰撈起一顆種子，放在掌心，金光漸漸融入她的指尖，“沈硯說這草有靈，果然沒騙我們。”
小船順流而下，兩岸的風光漸漸鮮活起來。起初是光禿禿的河灘，後來出現零星的農舍，炊煙從茅草屋頂升起，混著泥土的氣息飄過來。一個穿著藍布褂子的孩童趴在岸邊的石頭上，看到渡厄舟便揮著小手喊：“是玄風哥哥嗎？李奶奶讓我在這等你們！”
玄風將船泊在碼頭上，孩童已經蹦蹦跳跳地跑過來，手裡還攥著支紅通通的糖葫蘆：“李奶奶燉了冰糖雪梨，說你們路上肯定渴了。”他仰著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我叫小石頭，以後也要像你一樣學劍術，保護大家！”
艾文蹲下身，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發：“那你要先好好吃飯，長結實點才行。”
李嬸的院子裡種著棵老槐樹，樹下擺著張石桌，上麵已經放好了碗筷。看到玄風，李嬸拄著拐杖迎出來，渾濁的眼睛笑成了縫：“可算來了，快坐快坐，雪梨湯剛燉好。”她拉著玄風的手往屋裡走，指腹摩挲著他手背上的舊疤，“上次你留下的星葉草乾真管用，這個冬天我的咳疾都沒犯。”
席間，小石頭纏著玄風問東問西，從“怎麼才能讓星葉草長得快”到“練劍時手腕會不會疼”，玄風都耐心地一一解答。艾文則幫著李嬸收拾藥櫃，把帶來的草藥分類放好，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被孩童圍住的玄風，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
傍晚離開時，李嬸往船上塞了袋新曬的紅薯乾，小石頭追著船跑了很遠，手裡舉著張畫滿星軌的紙：“玄風哥哥，這是我畫的星圖！下次來你要教我認真的星星啊！”
玄風揮揮手，將一個用星葉草梗編的小風車扔給他：“等你能把這風車轉著跑過村口的石橋，我就教你。”
小船再次駛入河道時，夕陽正將水麵染成金紅色。艾文靠在船舷上，看著星葉草種子在船尾聚成的光帶，輕聲說：“你看，我們帶出來的不隻是草藥，還有……”
“還有念想。”玄風接過話，指尖拂過船身的星葉草雕刻，“就像這星葉草，落在哪，就在哪紮根，慢慢長出新的希望。”
水流潺潺，載著渡厄舟緩緩前行，船尾的光帶一路延伸，與天邊的晚霞連成一片。玄風知道，這趟旅程還沒結束，落星川的下遊，還有更多等待著的人，還有更多需要播撒的種子——但隻要這船還在，這水流不停，這份守護的心意，就會像星葉草一樣，在千萬條河道裡，生生不息地流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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