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苔痕漫階，藥香繞梁
雨停後的清晨，陽光透過雲層斜斜地照在老獵戶家的石階上，水漬沿著青苔的紋路漫開，像一幅洇濕的水墨畫。玄風幫著李伯把曬乾的草藥搬到院裡晾曬，指尖劃過帶著潮氣的星葉草，忽然聽到院外傳來一陣熟悉的鈴鐺聲——是鎮上藥鋪的老掌櫃，正牽著那頭瘸腿的老驢，驢背上馱著個鼓鼓的布包。
“玄小哥，早啊。”老掌櫃把驢拴在院角的棗樹上，解下布包遞給玄風，“這是你要的陳艾，三年份的，燉肉時放一把，能治李伯的老寒腿。”他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又補充道，“昨天忘給你了，想著今早送過來，正好趕上你們曬藥。”
玄風接過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還帶著藥倉特有的乾燥氣息。“多謝掌櫃跑一趟。”他掀開布包看了眼，陳艾的褐色葉片卷得緊實，隱約能聞到淡淡的辛辣味——這是李伯念叨了好幾天的藥材，據說要陳年的才有效，老掌櫃特意從倉庫最底層翻出來的。
李伯拄著拐杖走過來，拍了拍老掌櫃的肩膀：“老張頭，又讓你費心了。”
老掌櫃擺擺手：“啥費心不費心的，當年要不是你把後山的藥圃讓給我，我哪有現在的鋪子？”他指了指驢背上的另一個麻袋，“裡麵是些新收的山藥，給丫丫補補身子，那丫頭最近總喊腿軟。”
玄風這才注意到驢背上還有個麻袋，粗麻布的縫隙裡露出半截白白的山藥。他想起昨天丫丫光著腳丫跑時，腳步確實有些發虛，大概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跟不上。
“這怎麼好意思……”李伯要推辭，被老掌櫃按住胳膊。
“跟我客氣啥？”老掌櫃瞪了他一眼，又轉向玄風，“對了，前幾天你說的那個治咳嗽的方子，我給你抄在紙上了，放藥包裡了。川貝要蒸著用才好，你讓李嬸多蒸會兒，彆圖快。”
說話間，李嬸端著個粗瓷碗從屋裡出來，碗裡盛著剛熬好的小米粥，上麵浮著層米油。“張掌櫃，留下喝碗粥吧？”她圍裙上還沾著麵，顯然剛烙完餅。
老掌櫃眼睛一亮：“你烙的蔥油餅？那得嘗嘗！”他也不客氣，拉過院裡的小板凳坐下，接過李嬸遞來的餅，咬了一大口，含糊道，“還是你烙的餅香，比鎮上飯館的強多了。”
玄風幫著把山藥搬進廚房，剛放下麻袋，就聽到院外有孩童的嬉笑聲。丫丫帶著幾個鎮上的孩子跑了進來，手裡攥著大把的野菊花，嚷嚷著要泡“香茶”。為首的小男孩舉著個破陶罐，裡麵裝著半罐井水，被孩子們晃得叮咚響。
“玄風哥哥，你看我們摘的花！”丫丫把野菊花往玄風手裡塞，花瓣上還沾著露水，涼絲絲的。
玄風接過花，忽然想起昨天在藥鋪看到的記載：野菊花曬乾了能明目，和枸杞配著泡，適合熬夜時喝。他蹲下身，笑著說：“這些花能當藥呢，我們把它曬乾，留著給爺爺泡茶好不好？”
孩子們立刻歡呼起來，七手八腳地找來了竹篩，把野菊花攤在上麵，小心翼翼地擺在曬草藥的竹架旁。丫丫踮著腳，把最大的一朵菊花插在玄風的衣襟上，歪著頭說：“這樣玄風哥哥就像花仙子啦！”
李嬸在一旁笑著罵：“彆胡鬨，玄風哥哥在忙呢。”手裡卻把剛烙好的蔥油餅往孩子們手裡塞，“拿著去院外吃，彆在這兒搗亂。”
老掌櫃喝著粥，看著這熱鬨的場景，忽然歎了口氣：“還是你們這兒熱鬨，我那藥鋪冷冷清清的，也就玄小哥每個月來一趟，能說上幾句話。”他頓了頓，又道，“前幾天縣裡的藥商來收藥，說星葉草的價錢漲了三成，問我要不要供貨。我想著，後山那片星葉草是玄小哥你發現的，該問問你的意思。”
玄風晾曬草藥的手頓了頓。後山的星葉草是去年他在追一隻受傷的野兔時偶然發現的，成片長在石縫裡，當時覺得藥效不錯，就跟老掌櫃提了一句，沒想到他一直記著。
“您看著辦就好，”玄風說，“要是能多賣點錢，正好給李伯抓點好藥。”
老掌櫃點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等收了藥，錢先給李伯抓藥，剩下的再存著，給丫丫交學費。”
陽光漸漸爬高，曬得草藥冒出淡淡的白汽，混著蔥油餅的香味和野菊花的清苦，在院子裡纏成一團溫柔的氣息。玄風看著竹架上攤開的星葉草，忽然覺得，這些看似普通的草藥，就像院子裡的每個人——老掌櫃的實在，李伯的淳樸，李嬸的熱絡，還有孩子們的天真，都在歲月裡慢慢沉澱，像陳艾一樣，越久越有味道。
他伸手拂去星葉草上的一片落葉，指尖觸到葉片上細密的紋路，忽然明白：所謂守護，未必是驚天動地的壯舉，有時隻是記得對方的一句念叨，留著一份陳年的藥材，或是在某個雨後的清晨，牽著老驢送一袋山藥過來。這些藏在日常褶皺裡的暖意，就像石階上的苔痕，不顯山不露水，卻早已把心和心連在了一起。
老掌櫃吃完餅，抹了抹嘴，牽著驢準備走，忽然又回頭說：“對了，驢背上的麻袋裡還有半袋綠豆，熬粥時放一把，敗火。”說完才慢悠悠地牽著驢走了，鈴鐺聲“叮鈴叮鈴”地遠了，在巷子裡蕩出悠長的回音。
玄風望著驢背上晃動的麻袋，又看了看院裡曬得正好的草藥，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陽光穿過棗樹葉，在藥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是撒了把星星。他想，這樣的日子，就算慢一點，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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