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8章：老書藏歲月，新苗續春秋
張教授的車停在藥廬門口時，玄風正在給紫花雪蓮換營養液。透明的玻璃罩裡，淡紫色花瓣舒展得正好，金黃的花蕊沾著細小的水珠，在晨光裡像撒了把碎鑽。聽見引擎聲，他手一抖，滴管裡的營養液差點滴到葉片上。
“彆緊張，”蘇清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正用軟布擦拭培育箱的玻璃，“張教授又不是來考咱們的，就是來看看老朋友。”
玄風“嗯”了一聲，指尖卻還是有些發顫。張教授不僅是蘇清鳶的導師，更是國內藥材培育界的泰鬥，當年師父玄和先生在世時，提起他總說“那是個能把枯藥草講出花來的人”。他轉身往門口走，看見蘇清鳶把鬢角的碎發彆到耳後，動作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局促，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些——原來她也會緊張。
張教授拄著根棗木拐杖，慢悠悠地從車上下來。老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袖口磨出了毛邊，手裡卻緊緊抱著個藍布包，包得方方正正，看著分量不輕。“小玄，清鳶，”他笑著打招呼，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暖意，“兩年不見，你們把這藥圃打理得比我實驗室還像樣。”
“教授快請進。”玄風接過他手裡的布包，隻覺得沉甸甸的，像揣了塊老硯台。
進了培育室，張教授的目光立刻被玻璃罩裡的雪蓮吸引了。他摘下老花鏡，用布擦了擦，再戴上時，鼻尖幾乎要碰到玻璃：“好小子，真讓你培育出‘凝露型’了！花瓣邊緣這層白霜，比我在雪山見到的還勻淨。”
蘇清鳶笑著遞上放大鏡：“您看這花蕊，我們加了特製的微量元素，柱頭活性提高了三成，上周做雜交實驗，成功率比預期高很多。”
張教授接過放大鏡，手指在玻璃上輕輕點了點：“記得我跟你們說過的‘溫差刺激法’？看來你們不僅用了，還改良了。”他忽然轉向玄風，眼裡帶著讚許，“你師父當年總說，藥材培育得‘守古法，破常規’，你這是把他的話刻進骨子裡了。”
提到師父，玄風心裡一暖。他從樟木箱裡取出師父的手稿，泛黃的紙頁上，老大夫的字跡力透紙背，記錄著三十年前在雪山采集雪蓮種子的經曆。張教授接過手稿，指尖在“雪藏百日，晝夜溫差需達十五度”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忽然歎了口氣：“玄和兄要是能看到這株雪蓮，怕是要拉著我喝三斤米酒。”
周明和林薇不知什麼時候湊了過來，捧著筆記本電腦請張教授看龍膽的培育數據。老人看得格外認真，時不時停下來問幾句，從培養基的ph值到光照時長，連石頭在旁邊記錄時用的鉛筆型號都點評了一番。
“你們這野生種馴化做得好，”張教授指著屏幕上的根係圖，“尋常人總想著用基因編輯，卻忘了最笨的法子往往最管用——一代代篩選，讓它自己適應環境。”他忽然看向玄風，“這法子，是你想出來的？”
玄風撓了撓頭：“是清鳶說，野生藥材有自己的性子，得慢慢哄著來。”
蘇清鳶的臉頰微紅，正要說話，卻被張教授打斷：“她呀，從小就倔，當年在實驗室養瀕死的七葉一枝花，愣是守了三個月，每天隻睡四個小時。”老人打開那個藍布包，裡麵是本線裝書，封麵已經泛黃，題著“本草圖經”四個瘦金體字，邊角被磨得發亮。
“這是……”玄風眼睛都直了，這正是師父生前夢寐以求的那本孤本。
“給你們的，”張教授把書遞過來，語氣鄭重，“玄和兄當年借過我的抄本，說想補全裡麵的培育注解，可惜沒能如願。現在看來，你們比我們這代人更懂怎麼讓老法子生根發芽。”
書皮上還留著淡淡的樟木香氣，顯然被精心保存了多年。玄風翻開第一頁，裡麵夾著張泛黃的照片，是年輕時的張教授和師父，兩人站在雪山腳下，手裡捧著株雪蓮，笑得一臉燦爛。
“這是三十年前在昆侖山拍的，”張教授看著照片，眼裡泛起濕潤，“你師父為了采那株雪蓮，差點滑下冰崖，回來後發著高燒，還在燈下抄錄培育筆記。他總說，‘好藥材不該隻長在險處，得讓百姓用得上’，現在你們做到了。”
培育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蟬鳴和培育箱的嗡鳴。玄風摸著那本《本草圖經》，指尖能感受到紙頁的溫度，仿佛能觸摸到兩代人未說儘的話。蘇清鳶站在他身邊，目光落在照片上，忽然輕聲說：“我們會把注解補全的，帶著它去更多地方，教更多人種藥。”
張教授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欣慰：“好，好。我老了，這接力棒該交給你們了。”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張教授被周明拉去看龍膽幼苗，林薇拿著相機追在後麵，石頭和小花則圍著那本孤本，看得眼睛發亮。玄風走到蘇清鳶身邊，看著她在筆記本上記錄張教授的指點，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娟秀的字跡。
“你看，”他輕聲說，指著《本草圖經》裡的一幅插圖，那上麵畫的桔梗，和他們培育的紫花桔梗幾乎一模一樣，“古人早就懂了。”
蘇清鳶抬頭，正好撞進他眼裡，兩人都笑了。陽光穿過她的發隙，在書頁上投下晃動的碎影，像無數跳躍的光斑。玄風知道，這本老書裡藏著的不僅是歲月，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從師父和張教授那代人手裡接過，再傳到他們手裡，然後，還要繼續傳下去。
而那些在藥圃裡悄悄生長的新苗，那些藏在藥香裡的情愫，都將和這本老書一起，在時光裡慢慢沉澱，長成最堅實的模樣。窗外的雪蓮在玻璃罩裡輕輕顫動，仿佛在應和著這份跨越歲月的約定，要在這片土地上，開出更盛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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