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4章：晨露沾衣，新苗初醒
天剛蒙蒙亮，培育室玻璃窗上就凝滿了水汽，用手指輕輕一劃，能看到外麵的田埂已經泛出淡青色。玄風蹲在育苗箱前，手裡捏著把不鏽鋼小鏟，正小心翼翼地給丹參苗鬆根——經過一夜的通風調整，那些發白的根須果然精神了許多，新的須根像銀色的細線，悄悄紮進濕潤的基質裡。
“醒這麼早？”蘇清鳶端著盆溫水走進來，額前的碎發還帶著濕氣，“我剛去井邊打水，看見石頭蹲在門口啃紅薯乾，說要等你教他用顯微鏡。”
玄風直起身，指尖沾著的泥土蹭在褲腿上，他笑著搖頭：“那小子，昨天睡得跟小豬似的，今天倒積極。”他接過水盆，往噴霧瓶裡倒了些水，“濕度差不多了，再噴點霧，讓葉子也喝點水。”
蘇清鳶湊過去看，忽然指著其中一株苗驚呼：“你看！這株抽出新葉了！”
玄風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最左邊那株苗的頂端，頂著片卷成筒狀的新葉，嫩得像翡翠，在晨光裡泛著水光。他拿出尺子量了量，輕聲道：“兩厘米，比預計的早了一天。”
兩人正說著，培育室的門被“吱呀”一聲推開，石頭抱著顯微鏡跑進來，嘴裡還叼著半塊紅薯乾：“玄風哥，清鳶姐，我把顯微鏡帶來了！能看花粉了嗎？”
“先把紅薯乾咽下去，”蘇清鳶笑著遞給他張紙巾，“急什麼，等我們給苗噴完水就教你。”
石頭用力點頭，把顯微鏡放在桌上，眼睛卻骨碌碌地盯著育苗箱，像發現了新大陸：“哇，它們長新葉了！比我種的向日葵長得快多了！”
玄風拿起噴霧瓶，給新葉輕輕噴了點水：“丹參本來就長得快，等再長兩周，就能移到外麵的苗圃了。”他轉頭對石頭說，“過來，教你調顯微鏡，今天看丹參的花粉，圓圓的，上麵還有小刺呢。”
石頭立刻湊到顯微鏡前，玄風站在他身後，握著他的手調整焦距：“你看，輕輕轉這個旋鈕，直到圖像清楚為止……對，就是這樣，看到了嗎？”
“看到了！像小刺蝟！”石頭興奮地拍手，聲音差點震翻桌上的試劑瓶。
蘇清鳶笑著把試劑瓶往裡麵挪了挪，轉身去準備移苗用的營養缽。陽光透過玻璃窗斜射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光斑，灰塵在光柱裡跳舞，混著培育室裡泥土的腥氣和植物的清香，像浸了蜜的晨露，甜得人心頭發軟。
玄風教石頭看完花粉，回頭看見蘇清鳶正坐在桌前，手裡拿著剪刀，把營養缽裡的基質剪得細碎。她的側臉在晨光裡透著層柔光，睫毛垂著，像停了隻安靜的蝶。他走過去，拿起一把剪刀：“我來吧，你昨天蹲了一下午選種，腰該酸了。”
蘇清鳶沒抬頭，嘴角卻悄悄揚起來：“沒事，這點活不累。”話雖如此，手裡的剪刀還是被玄風接了過去。
石頭在旁邊看得眼睛發亮，忽然說：“清鳶姐，你和玄風哥在一起的時候，就像我爸媽種的並蒂蓮，總挨在一起。”
蘇清鳶的臉“騰”地紅了，手裡的標簽紙差點掉在地上。玄風也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敲了敲石頭的腦袋：“小孩子家懂什麼，快去把昨天采的丹參花拿來，我們要取花粉做雜交。”
石頭捂著腦袋跑出去，嘴裡還嚷嚷著：“並蒂蓮就是好嘛，我奶奶說，那是最親的花……”
培育室裡隻剩下兩人，空氣忽然變得安靜，隻有剪刀剪碎基質的“哢嚓”聲。玄風低頭看著營養缽，忽然說：“石頭的話，你彆往心裡去。”
“我沒……”蘇清鳶的聲音有點小，“我就是覺得，他說得挺有意思的。”
玄風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抬頭時正好撞上她的目光，像兩滴落在荷葉上的露珠，輕輕一碰，就漾開了漣漪。他忽然想起去年在雲台山，她為了救他，硬生生擋了毒蛇一口，腿腫得像饅頭，卻還笑著說“沒事，血清管用”；想起她熬夜幫他整理育種記錄，筆記本上的字跡娟秀，連數字都寫得像小花……
“清鳶，”玄風放下剪刀，聲音有些發緊，“等這批丹參苗移到苗圃，我們……”
話沒說完，石頭抱著花跑進來，手裡還舉著隻蝴蝶風箏：“玄風哥，你看！我在門口撿的，線沒斷呢！”
兩人慌忙移開目光，蘇清鳶拿起花束，轉身去取花粉收集器，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玄風咳嗽了兩聲，接過風箏：“這風箏挺好看的，下午不忙的話，去田埂上放吧。”
“好啊好啊！”石頭歡呼著，完全沒察覺剛才的氣氛有什麼不同。
培育室裡又恢複了忙碌，取花粉、標記、授粉，三人分工默契，石頭學得很快，沒多久就會用小刷子把花粉輕輕刷到柱頭上，動作認真得像在完成什麼神聖的儀式。
中午的太陽爬到頭頂時，第一批雜交授粉完成了。玄風把標記好的花盆搬到窗邊，那裡陽光最足，能看到遠處的田埂上，幾個孩子正在放風箏，彩色的身影在綠色的田野上跳動，像撒落的糖果。
蘇清鳶洗著手從裡間出來，看見玄風正望著窗外，手裡還拿著那隻蝴蝶風箏。她走過去，順著他的目光看去，輕聲道：“下午風正好，適合放風箏。”
玄風轉過頭，陽光落在他眼裡，像盛了片星光：“嗯，教你放？”
蘇清鳶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輕輕點頭：“好啊。”
培育室的門敞開著，風帶著麥香湧進來，吹動了她鬢角的碎發，也吹動了玄風手裡的風箏線。遠處的風箏越飛越高，幾乎要鑽進雲裡，像他們心裡悄悄萌發的期待，帶著點慌張，又藏不住的雀躍。
玄風看著她眼裡的光，忽然覺得，或許石頭說得對，有些親近，本就像並蒂蓮一樣，是藏不住的。就像這培育室裡的新苗，隻要有陽光雨露，總會破土而出，迎著光，長成該有的模樣。
而他和她，或許也該像這新苗一樣，順著心裡的方向，慢慢生長，不慌不忙，卻堅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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