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0章：雪霽初晴，新苗初綻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雪層，折射在培育室的玻璃上，碎成一片晃動的金斑。玄風是被恒溫箱的提示音吵醒的，屏幕上跳動著“雲溪”丹參幼苗的生長數據——經過一夜低溫試煉，存活率竟比預期高出17，新抽出的嫩葉帶著雪後的清亮，在晨光裡舒展著淡紫的脈絡。
他輕手輕腳起身，生怕吵醒長椅上熟睡的石頭，卻見蘇清鳶早已坐在試驗台前，手裡捏著遊標卡尺，正俯身測量幼苗的莖粗。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實驗室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纖細的手腕，晨光順著她的發梢滑下來，在數據本上投下細碎的陰影。
“醒了？”她抬頭時眼裡還帶著點剛睡醒的朦朧，嘴角卻彎著，“你看，它們扛住了，莖稈比昨天粗了0.2毫米。”數據本上密密麻麻記著批注，末行畫了個小小的笑臉，旁邊標著“抗寒基因激活成功”。
玄風走過去，指尖拂過幼苗頂端的嫩芽，觸感柔嫩得像裹著晨露的綢緞。“比咱們預估的強韌。”他看著屏幕上的基因序列圖譜，“昨晚低溫脅迫下，第12對染色體的抗凍基因表達量翻了三倍，這才是關鍵。”
蘇清鳶遞過一杯溫水：“剛燒的，加了點蜂蜜。”杯壁上凝著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石頭昨晚說夢話，喊著要吃李嬸做的蘿卜餅，等雪化了，咱們帶他去鎮上解饞。”
正說著，石頭猛地坐起來，揉著眼睛嚷嚷：“誰喊蘿卜餅？我聞到香味了！”他鼻子使勁嗅了嗅，忽然跳起來衝向儲藏室，“我就知道清鳶姐會備吃的！”
蘇清鳶笑著搖頭：“就知道他惦記這個，昨晚特意把餅鐺提前預熱了。”她從冰櫃裡拿出和好的麵團，“玄風，你幫我燒火，咱們用炭火烙餅，比電餅鐺香。”
培育室角落的小灶台很快燃起了火，乾鬆枝“劈啪”作響，映得兩人臉頰發紅。玄風添柴時，看她站在灶台前揉麵，麵團在她掌心轉得飛快，漸漸變得光滑筋道。“小時候在鄉下，我娘總說，烙餅的麵要揉到能‘撐住’筷子，才算好。”她手腕一翻，麵團在案板上“啪”地拍了聲，“你看，這樣就成了。”
玄風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那雙手能精準地操作顯微鏡，能寫出工整的實驗報告，此刻揉起麵來也帶著股利落勁兒，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沾著點麵粉，像落了層細雪。他忽然想起昨夜她蹲在地上整理幼苗，膝蓋上的創可貼邊緣微微卷起，當時沒好意思多說，此刻才輕聲問：“膝蓋還疼嗎？”
“早不疼了。”她手下不停，將麵團擀成圓餅，往鍋底抹了點油，“倒是你，昨晚去看總閘，鞋都濕透了吧？我把你的棉鞋放在暖氣上烘著了，這會兒該乾了。”
餅香很快漫了滿室，混著丹參幼苗的草木氣，格外踏實。石頭捧著剛烙好的餅，燙得左右手倒騰，嘴裡含糊不清地喊：“比鎮上買的香！清鳶姐，你這手藝能開鋪子了！”
蘇清鳶剛要笑，目光忽然定在培育架上——“雲溪”丹參的嫩葉間，竟綴著米粒大的花苞，淡粉色的，像藏在綠絨裡的星星。“快看！”她聲音發顫，指著花苞轉頭，眼裡的光比灶火還亮，“它們要開花了！”
玄風湊近一看，花苞的鱗片正在微微張開，能看到裡麵蜷縮的雄蕊。他迅速打開記錄設備，鏡頭對準花苞：“從播種到現蕾，比常規品種提前了14天，這才是真正的突破。”屏幕上的時間軸跳動著，每一秒都在刷新數據，“抗凍基因和促花基因竟然是聯動的，這是我們之前沒發現的。”
蘇清鳶拿出繪圖本，鉛筆飛快地勾勒著花苞的形態：“等花開了，就能收集花粉做雜交，說不定能培育出又抗凍又高產的新品種。”她抬頭時，額角沾了點麵粉，玄風伸手想幫她拂掉，指尖快碰到時又縮了回去，轉而拿起相機：“我拍組特寫，存檔用。”
陽光越升越高，雪水順著培育室的屋簷滴答作響，彙成細小的水流，在窗台上畫出蜿蜒的紋路。石頭已經趴在桌上睡著，嘴角還沾著餅屑，手裡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餅。蘇清鳶把最後一塊餅放進保溫盒，抬頭看見玄風正對著屏幕出神，屏幕上是兩人昨夜整理的基因圖譜，旁邊用紅筆圈著一行字：“協同表達機製待驗證”。
“在想什麼？”她走過去，咖啡的香氣漫過來。
玄風指著圖譜上的交叉點：“我在想，咱們總說植物沒人情味，可它們的基因卻懂得‘合作’——抗凍基因幫著撐過低溫，促花基因就趕緊抓住機會孕育花苞，多聰明。”他轉頭時，目光落在她沾著麵粉的額角，這次沒再猶豫，輕輕拂了下去，“就像咱們仨，你揉麵，我燒火，石頭負責吃，也挺默契。”
蘇清鳶的臉頰忽然發燙，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其實……我昨晚夢到‘雲溪’開花了，紫色的，特彆好看。”
“會的。”玄風的聲音很穩，“等雪化了，咱們把它們移栽到試驗田，讓它們曬足太陽，一定開得比夢裡還好看。”
保溫盒裡的餅還冒著熱氣，恒溫箱裡的幼苗舒展著新葉，花苞在陽光下一點點膨脹。屋簷的水滴落在雪地上，敲出一個個小小的坑，像在為即將到來的花期倒計時。玄風看著蘇清鳶低頭記錄數據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等待，本身就像培育新苗，不必急著開花，隻要看著它一點點生長，就足夠讓人心裡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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