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1章：晴日移苗，情愫漸濃
雪化後的陽光帶著清冽的暖意，淌過藥圃的田埂，在剛解凍的泥土上蒸起薄薄的水汽。玄風踩著沾濕的草鞋，將最後一盆“雲溪”丹參幼苗搬到試驗田邊，陶盆邊緣的冰碴子順著指縫往下掉，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濕痕。
“慢點搬，彆磕著根須。”蘇清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抱著卷黑色的遮陽網，額前的碎發被風掀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周明說今天紫外線指數高，得給幼苗遮遮陰，剛移栽的苗經不起暴曬。”
玄風放下陶盆，接過她手裡的網繩：“我來固定，你扶著杆子。”試驗田的支架早就搭好了，竹竿插在土裡半尺深，雪水順著竹竿往下淌，在根部積成小小的水窪。他站在高凳上係繩時，目光不經意掃過她仰起的臉——陽光在她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陰影，鼻尖還帶著點未褪的紅，像沾了晨露的蘋果。
“往左邊挪點，”蘇清鳶扶著竹竿喊，“繩子歪了，遮不住中間那排苗。”
玄風調整繩結時，腳下的凳子忽然晃了晃，他下意識伸手去抓旁邊的竹竿，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她的皮膚微涼，像剛從井裡撈上來的玉石，被他攥在掌心時，輕輕顫了一下。
“小心！”蘇清鳶用力把他往回拉，兩人都踉蹌了幾步才站穩，她的肩膀撞在他胸口，帶著淡淡的艾草香，“都說了讓你慢點，偏不聽。”
玄風鬆開手時，指尖還殘留著她腕間的溫度，燙得像揣了塊烙鐵。“這凳子沒放穩，”他轉身去搬石頭壓凳腳，聲音有點發緊，“等會兒移苗時，你指揮，我來動手，省得又出岔子。”
蘇清鳶沒接話，隻是低頭整理被風吹亂的網繩，耳尖紅得像枝頭的山楂果。石頭扛著鐵鍬跑過來時，正好撞見這幕，咧著嘴笑：“玄風哥，清鳶姐，你們倆站在一起，跟試驗田邊那兩棵老槐樹似的，根都快纏到一塊兒了。”
“小孩子家懂什麼。”玄風拍了下他的後腦勺，卻忍不住往蘇清鳶那邊看——她正蹲在地上檢查基質，手指戳了戳盆土，眼裡帶著點笑意，像是沒生氣。
移苗的過程比想象中順利。玄風用小鏟子在畦裡挖出深淺均勻的坑，蘇清鳶則小心地將幼苗從陶盆裡脫出，連帶著完整的土球放進坑裡，指尖拂過根須時，動作輕得像在撫摸羽毛。“每株間距保持二十五厘米，”她邊栽邊說，“這樣既能保證光照，又能讓根須舒展，去年種的當歸就是這個間距，長得最勻稱。”
玄風蹲在她身邊填土，兩人的影子在陽光下交疊在一起，像幅被拉長的水墨畫。泥土的腥氣混著丹參苗的清香漫開來，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培育室，她趴在桌前寫移苗方案，台燈的光暈落在紙上，把“株距25”那行字照得格外清晰，旁邊還畫了個小小的示意圖，像朵抽象的丹參花。
“石頭，把水壺遞過來。”蘇清鳶直起身喊，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在陽光下閃著光。石頭剛把水壺遞過去，她忽然咳嗽了兩聲，聲音帶著點沙啞。
“怎麼又咳了？”玄風皺眉，從帆布包裡翻出個小瓷瓶，“這是我娘給的潤喉糖，含著能舒服點。”瓶裡的糖塊裹著透明的糖衣，映著陽光像琥珀。
蘇清鳶倒出一粒放進嘴裡，薄荷的清涼瞬間漫過喉嚨，她含混著說：“可能是早上搬苗時吸了太多土灰。”話沒說完，又被一陣風吹得眯起眼——遮陽網被風掀起個角，正拍打著剛栽好的幼苗。
玄風立刻衝過去按住網邊，蘇清鳶也跟著跑過來，兩人合力把網繩係在竹竿上，指尖在繩結處反複纏繞，像在編織一個看不見的結。風穿過網眼時發出“簌簌”的響，吹得她鬢角的碎發貼在臉頰上，玄風伸手想幫她撥開，卻在半空停住了——石頭正舉著相機拍他們，鏡頭對著這邊，笑得一臉促狹。
“玄風哥，清鳶姐，我拍張照存檔，以後‘雲溪’丹參成了名品，這就是最早的移栽記錄！”石頭舉著相機跑過來，屏幕上的照片裡，兩人並肩站在網下，陽光透過網眼在他們身上投下斑駁的光斑，像落了層碎金。
蘇清鳶湊過去看照片，忽然指著玄風的肩膀笑：“你沾了片枯葉，像隻小蝴蝶。”她伸手幫他摘掉時，指尖擦過他的衣領，像有電流竄過，兩人都頓了頓，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
移完最後一株苗時，日頭已經爬到頭頂。玄風坐在田埂上喝著水，看著試驗田裡整齊的幼苗，忽然覺得它們像列隊的士兵，正等著接受陽光雨露的檢閱。蘇清鳶蹲在畦邊，用小鏟子給幼苗培土，白色的運動鞋沾了層泥，卻踩得穩穩的。
“等它們紮根了，就該追肥了。”她直起身捶了捶腰，“周明說腐熟的羊糞最好，氮磷鉀比例剛好，下午我去張叔家問問，他家羊圈裡應該有。”
“我跟你一起去，”玄風站起身，“順便看看他家的老丹參，去年他說有株長了十年的，根比胳膊還粗，正好取點樣本回來做對比。”
石頭在旁邊收拾工具，忽然說：“清鳶姐，你上次教我做的標本冊，我把‘雲溪’的第一片真葉壓進去了，等開花了，再壓朵花進去，肯定好看。”
蘇清鳶笑著點頭：“等結果了，再把種子也收進去，湊成一整套生長記錄。”
風拂過試驗田，吹動遮陽網發出“嘩啦啦”的響，幼苗的葉片在網下輕輕顫動，像在回應著這場關於生長的約定。玄風看著蘇清鳶被陽光染成金色的側臉，忽然覺得，有些情愫就像這些丹參苗，不必刻意澆灌，也能在日複一日的相伴裡，悄悄紮根，慢慢生長，直到枝葉纏繞，再也分不開。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空水壺，忽然很想讓時間停在這一刻——停在這晴日的試驗田，停在這網下的光斑裡，停在她眼裡跳動的光裡。而那些沒說出口的話，就像埋在土裡的根須，在寂靜的時光裡，悄悄蔓延，等待著某個花開的瞬間，破土而出，驚豔整個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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