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2章：羊糞追肥，情意暗生
午後的陽光把張叔家的羊圈曬得暖洋洋的，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羊膻氣，混著腐熟草料的清香，意外地讓人覺得踏實。玄風蹲在羊圈角落，看著蘇清鳶用木鏟翻動那堆黑褐色的羊糞，她的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沾了點糞渣，卻毫不在意，動作麻利得像常乾這活的農婦。
“這羊糞腐熟得正好，”她抓起一把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舒展著，“沒有生糞的酸臭味，濕度也合適，摻三成到基質裡，肥力能持續大半年。”
玄風遞過個竹筐：“裝兩筐夠了吧？試驗田的‘雲溪’苗剛移栽，不能追太多肥，怕燒根。”他看著她把羊糞往筐裡裝，木鏟碰撞竹筐的“咚咚”聲，在安靜的羊圈裡格外清晰。
張叔抱著個大南瓜從屋裡出來，臉上的皺紋笑成了花：“小蘇，小玄，你們可算來了。剛摘的南瓜，甜得很，一會兒帶回去煮著吃。”他看見竹筐裡的羊糞，又說，“不夠再裝，我這羊糞有的是，去年攢了三大垛，正愁沒處用。”
“夠了夠了，”蘇清鳶直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謝謝您張叔，上次您給的苜蓿草種，在試驗田長得可好了，回頭割了給您送點。”
“客氣啥，”張叔擺擺手，指著羊圈裡那隻領頭羊，“你們要的老丹參根，我挖出來晾著呢，在屋簷下掛著，去看看合不合用。”
屋簷下果然掛著串丹參根，紫褐色的主根粗得像小孩胳膊，根須盤虯臥龍般纏在一起，表麵還帶著泥土的痕跡。玄風踮腳夠下來，掂量著分量，至少有五斤重。“這根得有十年了吧？”他驚歎道，指尖撫過根上的年輪，一圈圈像刻著歲月的密碼。
“十二年了，”張叔叼著旱煙袋，煙鍋裡的火星明明滅滅，“當年種的時候就想著留著做種，沒成想越長越壯，去年開花時，滿院子都是紫花，好看得緊。”
蘇清鳶拿出卷尺量了量：“直徑3.2厘米，比資料記載的最大標本還粗0.5厘米。”她從帆布包裡掏出標本盒，“張叔，我們取一小塊做切片，剩下的還您。”
“拿去吧拿去吧，”張叔大手一揮，“你們搞研究用，比我掛著當擺設強。對了，上次說的丹參蜜，我讓老婆子釀了些，回頭裝兩瓶給你們嘗嘗。”
裝完羊糞往回走時，夕陽把路兩旁的楊樹影子拉得老長。玄風挑著兩筐羊糞走在前麵，扁擔在肩上壓出淺淺的痕，蘇清鳶跟在後麵，懷裡抱著裝丹參根的標本盒，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鼓點。
“歇會兒吧。”她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從包裡掏出水壺遞過去，“看你汗都下來了。”
玄風接過水壺猛灌了幾口，水流順著嘴角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沒事，這點重量不算啥。”他挨著她坐下，看著遠處試驗田的遮陽網在風中晃動，“等這批羊糞摻進基質，‘雲溪’肯定長得更旺。”
蘇清鳶打開標本盒，用小刀切下一小塊丹參根，對著光看：“你看這斷麵，紫黑色的，紋路多清晰，說明有效成分含量高。回去做個薄層色譜，和咱們的‘雲溪’對比一下。”
玄風湊過去看，兩人的肩膀不經意間靠在一起，他能聞到她發間的皂角香，混合著羊圈帶來的淡淡草料氣，竟有種說不出的妥帖。他忽然想起早上移苗時，石頭拍的那張照片，此刻再看身邊的人，才發現她的睫毛很長，陽光下泛著金輝，像停了排小蝴蝶。
“對了，”蘇清鳶忽然想起什麼，“周明說市裡的藥材雜誌想來采訪，下周就到，問咱們要不要接受。”
玄風愣了愣：“采訪？咱們這山溝裡的藥圃，有啥好采訪的？”
“怎麼沒有，”蘇清鳶眼裡閃著光，“‘雲溪’丹參可是突破性品種，能讓更多人知道，低海拔也能種出優質藥材，這是好事啊。”她頓了頓，聲音輕了點，“我想……也讓師父看看，他當年沒完成的研究，我們做到了。”
提到張教授，玄風想起那本《本草圖經》孤本，補注的部分已經快完成了，字字句句都浸著兩人的心血。“接受，”他點頭，“讓他們多拍拍試驗田，拍拍石頭他們，這不是咱們倆的功勞。”
蘇清鳶笑了，從標本盒裡拿出片丹參葉，在手裡轉著玩：“你總是這樣，功勞都往彆人身上推。”她忽然低頭，看著自己沾了羊糞渣的袖口，“剛才在羊圈，是不是覺得我特狼狽？”
“沒有，”玄風說得認真，“我覺得你那樣特彆好，比在展會上穿白大褂好看。”話一出口就覺得不妥，耳根瞬間紅了，趕緊補充，“我是說……乾活的時候，特彆有精神。”
蘇清鳶的臉頰也泛起薄紅，低頭用樹葉劃著地麵：“小時候跟著師父去山裡采藥，他總說‘藥農的手，得沾土才靈’，那時候不懂，現在才明白，不親自摸爬滾打，哪能培育出好藥材。”
夕陽把兩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像幅暈染開的水墨畫。遠處傳來石頭的呼喊，他舉著個大風箏跑過來，風箏尾巴在風裡飄得老遠。“玄風哥，清鳶姐，你們看我做的‘雲溪號’風箏！比上次的丹參號還威風！”
玄風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吧，回去把羊糞處理一下，明天好追肥。”
蘇清鳶也站起來，懷裡的標本盒被夕陽照得透亮。兩人並肩往藥圃走，石頭跟在後麵，嘰嘰喳喳地說著手繪風箏的趣事。玄風看著蘇清鳶被夕陽染成金色的側臉，忽然覺得，這羊圈裡的羊糞，屋簷下的丹參根，田埂上的腳印，都成了藏在歲月裡的記號，標記著這段一起走過的日子。
而那些沒說出口的情意，就像這腐熟的羊糞，看似不起眼，卻在日複一日的相伴裡，悄悄化作養分，滋養著心裡的種子，隻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就能破土而出，迎著光，長成最堅實的模樣。晚風拂過，帶著試驗田的泥土香，也帶著她發間的清香，在暮色裡纏纏繞繞，溫柔了整個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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