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3章：專訪紀實，初心昭然
藥材雜誌的記者來那天，藥圃剛下過一場小雨，空氣裡浮著濕潤的泥土腥氣，混著丹參苗的清苦香，像杯剛沏好的春茶。玄風站在試驗田邊，看著蘇清鳶給“雲溪”幼苗追肥，腐熟的羊糞混著碎秸稈撒在根旁，她的指尖沾著黑褐色的糞渣，卻毫不在意，用小耙子輕輕將肥料攏到苗根處，動作熟稔得像種了一輩子藥的農婦。
“小蘇研究員，小玄師傅，打擾了。”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穿著米色風衣的記者舉著相機站在田埂上，身後跟著個扛攝像機的小夥子，“我是《中藥材培育》雜誌的林杉，昨天跟您通過電話的。”
蘇清鳶直起身，用衣角擦了擦手，笑著迎上去：“林記者好，快請進。剛下過雨，路有點滑，小心腳下。”
玄風把兩人引到培育室，裡麵早就收拾得整齊，長桌上攤著“雲溪”丹參的培育圖譜，從種子萌發到開花結果，每一步都標注得清清楚楚，旁邊還擺著不同生長階段的標本，像本立體的培育日記。
“這些都是你們親手做的？”林杉拿起片幼苗標本，葉脈在透明的塑封膜下清晰可見，標簽上的字跡娟秀，還畫了個小小的笑臉，“太用心了。”
“清鳶做的，”玄風遞過一杯薄荷茶，“她總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多留些記錄，以後彆人想種，也能有個參考。”
蘇清鳶的臉頰微紅，指著圖譜上的曲線說：“您看這組數據，‘雲溪’的日均生長量比普通丹參高1.2毫米，但莖稈纖維密度反而更高，這意味著它既長得快，又不容易倒伏，很適合大規模種植。”
林杉的攝像機對準圖譜，鏡頭裡，蘇清鳶的指尖劃過曲線的拐點，眼裡的光比培育室的燈還亮：“我們最初隻是想解決野生丹參移植難的問題，沒成想雜交後意外獲得了抗寒基因，現在就算在零下五度的環境裡，存活率也能達到85以上。”
“能講講培育過程中最難的部分嗎？”林杉問，筆尖在采訪本上飛快滑動。
玄風想起去年冬天的雪夜，培育箱突然故障，他和蘇清鳶守著幼苗熬了通宵，用熱水袋給育苗箱保溫，天亮時兩人凍得手腳發麻，卻看著幼苗抽出新葉笑出了聲。“應該是第三次雜交的時候，”他聲音低沉，“連續失敗了七次，種子發芽率不足10，清鳶差點就放棄了。”
“是他勸我的。”蘇清鳶接過話頭，目光落在牆角的恒溫箱上，“他說‘藥材跟人一樣，得有點韌性’，還翻出師父留下的筆記，陪我一點點找原因，最後發現是授粉時機沒掌握好——野生丹參的花粉活性在清晨五點最高，以前總錯過這個時間。”
攝像機的鏡頭轉向牆角的樟木箱，玄風打開箱子，裡麵是那本《本草圖經》孤本，泛黃的紙頁上，補注的字跡新舊交疊，既有老一輩的蒼勁，也有年輕人的娟秀。“這是張教授送的孤本，”他輕撫過書頁，“我們在上麵補了現代培育技術，也算新老結合吧。”
林杉的相機快門連響，拍下孤本與現代圖譜並置的畫麵：“這真是太有意義了。現在很多年輕人不願意乾這個，覺得又苦又累，你們為什麼能堅持下來？”
蘇清鳶走到窗邊，指著試驗田裡的幼苗：“您看那些苗，昨天剛澆過雨，今天就挺直了腰杆，多有勁兒。藥材跟人是通的，你對它上心，它就給你長精神。我師父常說，好藥材能救人命，能讓更多人用上好藥，這活兒乾著踏實。”
玄風想起小時候，師父玄和先生總拉著他的手說：“小子，種藥跟做人一樣，得紮根深，守本分，彆想著走捷徑。”那時不懂，現在看著蘇清鳶在田埂上忙碌的身影，忽然就懂了——所謂堅守，不過是把一件事做到底，把一顆心放踏實。
采訪中途，石頭舉著個大風箏跑進來，風箏尾巴上綴著串丹參花標本，紫瑩瑩的像串小鈴鐺：“玄風哥，清鳶姐，林記者，你們看我的‘雲溪號’風箏！等會兒放給你們看！”
“這是我們這兒的小研究員，”蘇清鳶笑著介紹，“跟著我們學種藥，比誰都上心。”
林杉的鏡頭立刻對準石頭，看著他笨拙地展示風箏上的標本：“這是我清鳶姐教我做的，每朵花都標了采摘日期，等結了種子，我還要把種子串上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培育室的玻璃窗，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林杉看著長桌上的培育記錄，牆上的獲獎證書，還有角落裡石頭塗鴉的“藥材成長日記”，忽然合上采訪本：“我覺得不用多問了，你們的故事，都寫在這些苗裡，寫在這些記錄裡了。”
臨走時，林杉要拍張合影，玄風站在蘇清鳶身邊，兩人的肩膀輕輕挨著，身後是試驗田的“雲溪”幼苗，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綠。相機快門按下的瞬間，風掀起蘇清鳶的衣角，掃過玄風的手背，像春天最早抽芽的柳枝，輕得讓人心裡發癢。
送走記者，玄風看著桌上的孤本，忽然說：“等雜誌發出來，給張教授寄一本，他肯定高興。”
“嗯，”蘇清鳶點頭，指尖拂過補注的字跡，“還要給李伯留一本，他總說想看‘雲溪’上雜誌的樣子。”
培育室的門敞開著，風帶著藥圃的清香湧進來，吹動了圖譜上的紙頁。玄風看著蘇清鳶低頭整理標本的側臉，忽然覺得，所謂初心，不過是兩個人守著一片藥圃，一群幼苗，把簡單的日子過成詩，把平凡的堅守寫成故事。
而那些藏在藥香裡的情愫，就像“雲溪”的根須，在日複一日的相伴裡悄悄蔓延，不必說破，卻早已在彼此心裡，紮得根深蒂固，長成了最溫暖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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