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5章：雨霽新芽，心事初萌
雨後的清晨，藥圃裡浮著一層薄薄的霧，沾了水汽的丹參葉垂著晶瑩的水珠，風一吹，便順著葉尖滾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小的水花。玄風蹲在試驗田邊，手裡捏著把小鏟，小心翼翼地撥開“雲溪”丹參根部的土壤——經過昨夜的雨，新的須根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外探，嫩白色的根尖像一群膽怯的小蟲，試探著觸碰周圍的濕潤泥土。
“玄風哥，測土儀讀數出來了！”石頭舉著個巴掌大的儀器跑過來，褲腳卷到膝蓋，沾了圈泥漬，“有機質含量比上周漲了0.3，酸堿度也穩定在6.5，正是‘雲溪’最喜歡的範圍。”
玄風直起身，接過儀器看了眼數據，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不錯，看來那批腐熟的羊糞起作用了。讓周明把東邊那畦也鬆鬆土，下午把新培育的菌種撒下去，記得跟他說，彆碰傷剛冒頭的側根。”
“知道啦！”石頭應著，轉身時沒注意，差點撞上進門的蘇清鳶懷裡。她手裡端著個竹籃，裡麵放著兩碗冒著熱氣的粥，還有一小碟醃得翠綠的黃瓜。
“慢點跑，石頭。”蘇清鳶笑著扶住他的胳膊，鬢角的碎發沾了點霧水，顯得格外柔和，“剛熬的南瓜粥，你們肯定餓了，先過來墊墊肚子。”
玄風走到石桌旁坐下，看著她把粥碗擺開。南瓜粥熬得稠稠的，上麵浮著層亮亮的米油，混著淡淡的桂花香。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溫熱的粥滑進喉嚨，帶著恰到好處的甜，熨帖得胃裡暖暖的。
“加了桂花？”他抬頭問，看見她嘴角沾了點粥漬，像顆沒擦淨的米粒，心裡忽然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下。
“嗯，後山桂樹落了些花，撿回來曬了曬。”蘇清鳶點頭時，那點粥漬跟著動了動，“石頭說你昨晚守著恒溫箱沒睡好，喝點甜的提提神。”
玄風沒接話，隻是默默舀著粥。其實他不是守恒溫箱，是半夜聽雨時想起她白天的樣子——當時她正給“雲溪”做花粉采集，指尖捏著鑷子懸在花蕊上方，睫毛垂著，專注得連他走近都沒察覺。那時他忽然覺得，藥圃裡的花再豔，也豔不過她低頭時的側影。
“對了，”蘇清鳶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從竹籃裡拿出個油紙包，“這是我娘寄來的芝麻酥，說給你們當零嘴。石頭剛才嘗了一塊，說比鎮上買的還香。”
油紙包一打開，一股濃鬱的芝麻香就漫了開來，方塊狀的酥餅裹著白芝麻，邊緣還泛著烘烤後的焦糖色。玄風拿起一塊，咬下去時“哢嚓”一聲脆響，甜而不膩的芝麻味在舌尖散開，竟讓他想起小時候外婆做的味道。
“你娘的手藝真好，比城裡點心鋪的強多了。”他由衷讚歎，餘光瞥見她正看著自己，眼神裡帶著點笑意，像藏了星子的夜空。
蘇清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攏了攏耳邊的碎發：“喜歡就多吃點，竹籃裡還有不少。對了，‘雲溪’的花期大概還有多久？我看有幾株的花苞已經鼓起來了。”
“大概下周就能開，”玄風順著她的話往下說，掩飾著剛才的走神，“到時候得麻煩你盯著授粉，這品種的花粉活性短，隻有早上九點到十一點能成。”
“沒問題。”她應著，拿起塊芝麻酥慢慢咬著，“說起來，上次你說想試試和野丹參雜交，我查了些資料，野丹參的抗寒性確實強，但花期比‘雲溪’晚半個月，得想辦法調整一下它們的生長周期才行。”
玄風看著她認真的樣子，忽然覺得這雨霧朦朧的清晨格外讓人安心。以前總覺得培育藥材是件孤獨的事，要耐得住失敗，扛得住寂寞，可自從她來藥圃幫忙，那些枯燥的實驗數據似乎都變得生動起來——她會在記錄冊上畫小笑臉標記成功的樣本，會給每株“雲溪”起個順口的小名，甚至會對著剛發芽的幼苗說“快點長呀”。
“我想著用光照調控試試，”玄風放下粥碗，從口袋裡掏出張草圖，“把野丹參的育苗箱光照時間延長兩小時，說不定能讓花期提前。你覺得呢？”
蘇清鳶湊過來看，發間的桂花香混著芝麻酥的甜香飄過來，玄風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她的指尖點在草圖上某個節點：“這裡，光照強度得控製在3000勒克斯左右，太高了會灼傷葉片。還有，溫度也要配合著調，白天保持25度，夜間降到18度，模擬自然溫差。”
兩人頭挨著頭討論了半天，直到石頭扛著鋤頭回來，嚷嚷著“周明哥把菌種撒多了”，才各自回過神。蘇清鳶臉頰微紅，趕緊收起圖紙，起身收拾碗筷：“我去把碗洗了，下午咱們去看看野丹參的生長情況吧。”
“好。”玄風應著，看著她端著竹籃往廚房走，霧中的背影輕快得像隻落了雨的蝴蝶。他低頭看了看手裡剩下的半塊芝麻酥，忽然覺得，這藥圃裡的時光，好像比以前甜了許多。
石頭湊過來，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玄風哥，你看清鳶姐的眼神怪怪的，跟看‘雲溪’似的，又專注又溫柔。”
玄風拍了下他的腦袋：“小孩子懂什麼。快去幫周明收拾爛攤子，不然菌種燒壞了根，這個月的獎金彆想要了。”
石頭吐了吐舌頭跑開，玄風卻站在原地沒動。霧漸漸散了，陽光穿透雲層，照在“雲溪”丹參的葉片上，水珠折射出七彩的光。他看著那些努力伸展的根須，忽然明白，有些東西和這些藥材一樣，在不知不覺中紮了根，發了芽，隻是自己以前沒察覺而已。
或許，培育藥材的意義，從來不止於收獲成品，更在於過程裡那些不期而遇的溫暖——比如一碗熱粥，一塊酥餅，一次並肩討論的清晨，還有心底悄悄萌發的、連自己都沒完全弄明白的情愫。
他彎腰，輕輕將一株“雲溪”的須根埋回土裡，像是在守護一個易碎的秘密。陽光越來越暖，藥圃裡的水汽升騰起來，混著泥土與草木的清香，讓人覺得，這往後的日子，定有更多值得期待的生長與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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