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7章：雨打新蕊，心事暗湧
連續幾日的晴熱後，一場突如其來的夏雨席卷了藥圃。豆大的雨點砸在培育室的玻璃頂上，發出密集的“劈啪”聲，像無數隻手在急促地叩門。玄風站在窗邊，看著雨幕中“雲溪”丹參的花苞在風雨裡微微顫動，淡紫色的花瓣已經悄悄舒展了一角，被雨水打濕後更顯嬌嫩。
“這雨來得真急，”蘇清鳶拿著毛巾擦著剛洗好的玻璃器皿，水汽在她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上午還晴得晃眼，這會兒就跟瓢潑似的。”
玄風轉身，目光落在恒溫箱旁的濕度計上：“濕度已經85了，得把通風調大些，不然花苞容易爛。”他伸手去按控製麵板，指尖剛觸碰到按鈕，就聽見培育室角落傳來“哐當”一聲——是昨天剛搭好的育苗架被風吹倒了，幾盆幼苗摔在地上，陶盆碎成了幾片。
“小心！”蘇清鳶快步過去，蹲下身想扶育苗架，卻被玄風一把拉住。
“彆動，地上有水，小心滑倒。”玄風脫下雨衣鋪在地上，才彎腰收拾碎片，“還好這幾盆是普通丹參，不是‘雲溪’的核心苗。”他撿起一片沾著泥土的葉子，上麵還掛著水珠，“可惜了，養了快兩個月。”
蘇清鳶拿來掃帚，一邊清掃碎片一邊說：“雨太大，棚頂的排水好像有點堵，你看那邊牆角都積水了。”她指著牆角的水痕，那裡已經漫到了恒溫箱的底座，“得趕緊把箱子墊高些，不然電路受潮就麻煩了。”
兩人合力搬來幾塊磚，小心翼翼地把恒溫箱抬到磚上。玄風的額發被汗水和雨水打濕，貼在額頭上，蘇清鳶遞過毛巾：“擦擦吧，看你頭發都滴水了。”
玄風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忽然注意到她的袖口也濕了一大片，露出的手腕上有塊淡紅色的印記——是早上整理花枝時被玫瑰刺紮的。“你的手怎麼了？”他拉過她的手腕，借著燈光仔細看，“都紅了，沒消毒吧？”
蘇清鳶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很穩。“小事，剛才收拾碎片時蹭到的，不疼。”她的聲音有些不自然，目光落在他握著自己手腕的手上，那裡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燙得她心跳快了半拍。
玄風沒說話，轉身從醫藥箱裡翻出碘伏和創可貼，小心翼翼地給她消毒。他的動作很輕，指腹偶爾碰到她的皮膚，像羽毛掃過，蘇清鳶忍不住縮了縮手，卻被他按住：“彆動，感染了更麻煩。”
雨聲越來越大，棚頂的排水口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堵得更厲害了。玄風貼好創可貼，剛鬆開手，就聽見外麵傳來石頭的呼喊：“玄風哥！清鳶姐！東邊的排水溝漫了，李伯讓咱們去幫忙疏通！”
“知道了！”玄風應著，抓起雨衣往身上套，“你在這兒守著‘雲溪’，我去去就回。”
“我跟你一起去！”蘇清鳶也拿起雨衣，“多個人快些，萬一水漫進培育室，損失就大了。”
玄風想反對，卻對上她堅持的眼神，隻好點頭：“那戴好安全帽，跟著我彆走散。”
雨幕裡，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東邊排水溝走。雨水打在安全帽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視線被雨簾擋得模糊，隻能看清彼此雨衣上的反光條。玄風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確認蘇清鳶跟上了，手裡的鐵鍬在泥水裡攪動，試圖把堵住排水口的枯枝敗葉挖出來。
“這邊！”蘇清鳶忽然指著一處冒泡的地方，“水從這兒往回湧，肯定是底下堵死了。”
玄風掄起鐵鍬往下挖，濺起的泥水濺了兩人一身。挖了沒多久，鐵鍬碰到個硬東西，“鐺”的一聲響。“有東西！”他俯身用手去摸，從泥裡拽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桶，裡麵塞滿了爛草和塑料布。
“難怪堵得這麼死。”蘇清鳶幫著把鐵桶拖出來，積水立刻“嘩嘩”地往下淌，“通了！”
兩人相視一笑，臉上都是泥水，卻在對方眼裡看到了清晰的笑意。往回走時，雨勢漸小，天邊透出一絲微光，空氣裡彌漫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香。
回到培育室，玄風一眼就看見恒溫箱裡的“雲溪”丹參——最飽滿的那株花苞已經完全綻開了，淡紫色的花瓣層層疊疊，中心的黃色花蕊沾著細小的水珠，在燈光下像綴了碎鑽。
“開了！”蘇清鳶驚喜地走過去，眼睛亮晶晶的，“比預想的更漂亮。”
玄風湊過去，看著那朵在風雨後悄然綻放的花，忽然覺得剛才疏通排水溝的狼狽都值了。他轉頭看向蘇清鳶，她的頭發濕噠噠地貼在臉頰上，雨衣上還沾著泥點，卻笑得比這朵花還耀眼。
“剛才謝謝你。”玄風輕聲說，“沒你指認堵點，還不知道要挖到什麼時候。”
“謝什麼，”蘇清鳶擺擺手，拿起相機對著花拍照，“這是第一朵‘雲溪’花，得好好記錄下來。對了，你的育苗架，我剛才已經重新搭好了，幼苗也移到新盆裡了。”
玄風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忽然想起張教授說過的話：“培育藥材和做人一樣，得經得住風雨，也得有人搭把手。”他以前總覺得搞研究要耐得住寂寞，可現在才明白，有人並肩的日子，連風雨都變得沒那麼可怕。
雨停了，夕陽從雲縫裡鑽出來，給培育室鍍上了層金邊。蘇清鳶把剛拍的照片導進電腦，屏幕上，那朵“雲溪”丹參在風雨後綻放的樣子格外清晰，背景裡還能看到兩人沾滿泥水的雨衣掛在牆角。
“你看，”她指著照片笑，“這張能當培育日誌的封麵。”
玄風湊過去看，照片右下角有行自動生成的日期——正是今天。他忽然伸手，輕輕拂去她發梢的一片碎葉，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蘇清鳶的身體僵了一下，沒躲開。
空氣裡，除了藥香，似乎還多了點彆的味道，像雨後泥土裡鑽出的新苗，悄悄在兩人心裡紮了根。玄風看著她泛紅的耳尖，忽然覺得，這朵遲來的花，開得正是時候。
夜幕降臨，培育室的燈亮了起來，照亮了那朵在恒溫箱裡靜靜綻放的“雲溪”丹參，也照亮了兩人之間悄然滋生的、連風雨都吹不散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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