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或者說大部分具有同理心的人，在聽聞一些悲劇發生時總會本能地心生憐憫。但若是換一個角度，出於幸存者的立場而言，這樣的憐憫又往往會跟著徹底扭轉，伴隨著無法言說的負罪感隱隱生出慶幸來。
權至龍知道他的想法其實不太對，他應該對素未謀麵的逝者表示哀悼，也應該去試圖理解具雅拉的尖銳。可他摟著李藝率溫熱的身體，感受著她心臟鮮活的跳動，隻在心底沒由來地生出卑劣的竊喜——
幸好他的藝率好好地被他摟在懷裡……幸好那個人不是他的藝率。
他閉了閉眼，臉埋進她發絲深吸一口氣，又將她的身體調轉方向麵對麵抵著，在她眼皮上落下安撫的輕吻，指尖停留在她脊背那道傷疤上輕輕描摹——無意中揭開她的舊時傷疤，他心中隻感到一陣抱歉。
因此權至龍隻好輕笑著換了一個話題：“我忽然發現你好像從頭到尾都沒問過我有關這件事的始末啊……說真的，你就一點都不懷疑我嗎？搞不好我真做了那種事情也說不定啊。”
他這麼說完全是在拿自己開玩笑，試圖衝淡眼前有些沉悶的氛圍。然而卻壓根沒料到李藝率非但沒被逗笑，反而隻是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隨後伸手忽然在他胸口某個脆弱的部位擰了一下，倒也不算疼，驚得他弓起身體倒吸一口涼氣。
李藝率的聲音還很有些憤憤不平：“在你眼裡，我竟然是這種會隨便懷疑的人嗎？明明我一直都很信任你！”
當然不是這樣了。
隻是這件事情發酵以後，梁錫碩下意識地懷疑，家人嚴厲緊張質問的聲音，隊友們若有所思的目光，朋友們信息電話裡不著痕跡地試探，團隊工作人員自以為隱蔽的打量……這些全部在幾天時間內發生，幾乎讓權至龍也開始懷疑起了自己。
現在仔細想想，似乎隻有李藝率從一開始就沒發出過諸如“怎麼回事？”、“你究竟有沒有做過”、“再好好想想”等等猜測和質疑。
想到這裡，他的心輕輕顫抖，被柔軟又滾談的東西擊中，隻在簡單至極又孩子氣十足的聲音裡，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心思。
“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們藝率才不是這樣的人，對吧。”
他這麼說著，拖長了黏黏糊糊的尾音，語氣也跟著變得矯情至極，在她的臉上蹭著親昵的吻痕，像是要把自己的溫度一並渡給她。
不過說到底，為什麼會這麼篤定到連一句最簡單的疑問都沒有啊？他好像看起來完全不是那種可靠的人吧。
權至龍半句沒提這幾天周遭發生的一切，隻是親熱地纏著她非要一個解釋。
李藝率歪著頭將身體的大部分重量依偎在他身上，沉默地若有所思片刻後道：“雖然你這家夥看起來像傻瓜，但又不是真的沒長腦子嘛。現在是你的事業上升期，做出這種事情不僅會毀掉你自己的事業，也會給團隊和公司帶來很大的影響啊……”
說著，她停頓片刻，又輕哧一聲：“實際上搞不好你反而會更害怕給彆人帶來麻煩，畢竟從一開始你就是這種性格。”
對啊。
這麼簡單的原因，為什麼梁錫碩，隊友和團隊裡的工作人員會不懂呢？
權至龍摟緊了懷裡的人，也跟著輕笑一聲。
“不過話說回來，這種事情或許的確很難避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李藝率從他懷裡抬起頭，又問道，“像那種場合應該會有人給你遞煙遞酒吧？”
她說的是權至龍經常出入的夜店等場所。
權至龍：“…………”
不是應該，是很多，時常。而他在今年五月同李藝率那次見麵以前，麵對朋友們的示好也常常是來者不拒的姿態。
隻是在那之後每次再碰到這種事情，總是會不自覺地浮現起她當時看向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和頸間若有若無的窒息感……
想到這裡，權至龍下意識地滾動喉結。先是應了一聲表明自己絕對會將這點記在心裡的同時也跟著問出了疑惑：“為什麼你會在這一點上那麼在意？”
明明之前對他的人際往來從來不放在心上的，偏偏在這種小事上會反常地執著……雖說他的確為此有些感到竊喜。
李藝率沒有回答，隻是將頭在他懷裡埋得更深了些。
記憶又再度被拉回兒時那個午後，那個來不及多看她一眼就興衝衝轉身離去的毛茸茸背影……那個被她精心準備卻最終被遺棄在垃圾桶旁的藍黃拚色飛盤。
過了很久，她才模模糊糊地輕聲說了一句：“當然是因為我小氣。”
原來是因為小氣啊。
那真是太好了。
權至龍攀上她的身體，濕潤的親吻不時在她的臉上頸間落下，發出類似撒嬌又像是歎息一樣粘膩的聲音：“最喜歡小氣鬼了。”
說著，他的手指和親吻一陣作亂，將她耳垂含入溫熱的唇齒間，輕聲低喃著，“再小氣一點也沒關係”。
她微微顫抖，呼吸被撩撥得紊亂，嘴裡還在逞強地發出細碎的抱怨：“小權，你這家夥，壓到我頭發了！”
真是個煞風景的壞蛋啊。
權至龍失笑，但他現在顯然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伸手在床頭櫃的抽屜裡一陣摸索，嘴裡呢喃著輕哄讓兩顆心又重新糾纏在一起：
“再做一次吧……”
*
這天深夜，韓國爆發了大規模的個人信息泄露事件，許多知名藝人的社交賬號被公開，往期瀏覽回複曆史被網友們津津樂道地挖掘並傳播。
也是在這一天，韓國最大的社交網絡論壇，有關權至龍和李藝率的討論帖如野火燎原一樣迅速蔓延，被實時回複不停推上首頁——
GD匿名賬號的點讚回複記錄被扒了（有圖）讚1,932/踩210
—怎麼全部都是李藝率啊？我還看到有照片…哈哈，真甜蜜啊
—不是匿名嗎，怎麼這麼明顯……
—這個賬號的習慣和風格跟他的公開賬號很像，應該是真的
—圖片做了模糊處理再發。（更新）補三張截圖。
—這程度＝關注對象大概率坐實吧？嗯嗯
GD×李藝率這對真的？假的吧？讚1,102/踩980
—多虧好心的黑客泄露數據，拚圖對上了…但兩人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感覺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被突然串在一起了
—所以說演藝圈的藝人都是財閥禁臠這種事原來是真的啊kkkk
—等一下，這個立場好像不對吧
—聽起來感覺錯得離譜但的確沒問題kk
—他們是高中就開始了。
—啊？高中？？嚇人....
我是就讀議政高中的學生（認真）讚4,502/踩88
—這一對很有名吧...畢竟男方那個時候是練習生，女方長得漂亮，每天都是高級轎車接送
—騙人吧...這樣的財閥去讀一個公立高中？
—真的，好像還在校慶上同台表演過（照片）我是高一屆的，現在還有當時拍的照片
—西...我不相信
—哇，legend....
—同班同學補充一下，高三上半年李藝率就沒有來學校了，畢業相冊都是GD代領的
—（補充1）（補充2）上麵那個不相信的要認證是吧，校服胸針圖已上（個人信息打碼）。我不再多發了。
為什麼GD負麵帖能3分鐘就刪？讚3,210/踩120
—之前淩晨吸/毒相關的影射一出，3分鐘就被刪。記錄看是同一位運營連續處理5條。
—普通人申訴都要等半天，這效率？
—運營公告說因泄露事件優先刪除。
—可為什麼特定昵稱/特定關鍵詞刪得特彆快啊？哈哈
—去看看網站的投資商是誰啊
—kkkk你們真是好大的膽子
GD10月13號帖子相關刪除整理（含時間表）讚2,881/踩41
—22:07首帖→22:10刪除（理由：名譽損害）
—22:14再發（同圖+疑問）→22:17刪除
—22:19出現相關話題→22:22公告置頂創建
—到底誰賦予了YG淩駕於一切解釋權之上的權威，笑
—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有錢人。
仔細看YG前段時間公開的股權架構（有圖）讚3，804/踩93
—出現了熟悉的名字真是毫不意外
—西...怎麼哪裡都有她
—2004年就開始了？？總共80億啊
—哇，她真的好愛
—所以說GD有現在的人氣也是多虧了這筆錢吧？粉絲們要好好感激啊
—滾
我是粉，但說實話有點怕讚2,220/踩1,005
—雖然在這種時候爆出談戀愛真的很無語...但是談戀愛應該不是最可怕的吧
—嗚嗚同意。聯想到前段時間大規模刪帖，真的...
—但吸毒隱射是真的嗎？
—現在的重點完全不是這個了吧
—這不是完全被那個女人控製了嗎？至龍啊...
GD匿名評論總整理（長文慎點）讚1,504/踩63
—西...十條評論裡八條是和那個女人相關的，至龍啊清醒一點吧
—legend...完全的偶像失格啊
—kkkk完全是過激粉絲的程度啊，太超過了吧
—他還在論壇上因為這種事情和彆人吵架，西...太丟臉了
—真好啊，為了女朋友在網上和彆人吵架到淩晨三點，要不是我是粉絲我都會覺得感動的
—哈哈哈哈真有精力啊GDxi
—很抱歉以這樣丟臉的方式記住你kkk
—結論：李藝率xGD甜蜜熱戀中
同學OP再說一句讚3,220/踩112
—他們是同桌
—每天上午上完課以後都是一起離開的，到下午上課也是一起出現的
—李藝率在班裡不怎麼理人，很高傲的
—kkk算是符合我對財閥女的印象了
—OP到此為止吧，再說就打擾當事人了。
—我也是粉。就到這裡。
（貼主鎖帖）
快速刪除＝後台有人？VS隻是統一政策讚1,091/踩501
—以前做過網站運營兼職，遇到法務正式函+廣告主施壓，速度確實會變快。公告之外還有白名單通道。
—廣告主誰？
—財閥線的話就不用問了。
—突然YG＝廣告主？這條線真有啊…
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有關GD的帖子會刪的那麼快了讚5，107/踩339
—那可是銀河啊，刪幾個帖子能有多難
—恭喜你終於發現了本站的投資商kkkk
—粉絲們真的要好好感謝這位公主啊
—所以真吸了嗎？
都到這份上了讚2,402/踩80
—退潮了才看出誰沒穿褲子
—哈哈哈瘋了
—所以說一開始就是有背景的啊
—是因為對方的家事才交往的嗎？真有你的啊...
—失望透了
—樓上到底是因為歐巴談戀愛失望，還是因為歐巴的女親不是你而失望啊kkkk
嗯嗯今天確認的就這些讚3,005/踩77
—戀愛拚圖拚上了，財閥拚圖也拚上了
—終局：大家抱著愉快去睡覺。
—你讓GD的粉絲怎麼辦啊
—kkkk恐怕睡不著了吧
—粉絲們放棄掙紮吧嗯嗯
—我的結論：是愛情啊。
—結論2：錢力量很深刻。
*
深夜兩點半，首爾近郊，某大型印刷廠廠房裡墨味滾燙。
巨大的輪轉印刷機發出低沉持續的轟鳴，貪婪地吞噬著成卷的白色新聞紙。
穿著工裝的工人們在機器間穿梭巡檢，剛剛從流水線上下來，還帶著機器餘溫的報紙被迅速整理、捆紮，準備在天亮前送往全國各地的報刊亭和配送點。
在車間一角的看樣台上，攤開著幾張剛剛出爐，墨跡未乾的報紙清樣。明天，或者說，幾個小時後，這些紙張將出現在無數早餐桌和通勤路上——
【Edaily速報——《匿名論壇賬號曝光，財閥千金卷入輿論漩渦》】
【藥物濫用、校園霸淩、辱罵毆打工作人員、和頂級藝人交往、輿論操縱……深挖頂級財閥繼承人，大韓民國國寶級音樂家李藝率的雙麵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