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霞峰區域。
“這位蕭破軍的來曆頗為特殊,”宋玉麵色凝重,低聲對韓陽快速解釋道,“他並非自幼修行,而是以武入道。據說原本隻是凡俗世間一位武道宗師,不知得了什麼驚天機緣,竟獲得了一枚我白雲宗的內門弟子令牌,借此才得以踏入仙門。”
“他身具中品三靈根的資質,說實話,這等資質在宗門內並不出眾,甚至可稱平庸。
但他硬是憑著一股狠勁與毅力,從最低微的外門弟子做起,花費了整整百年光陰,曆經無數艱難,才最終晉升至內門,其心誌之堅,遠超常人。”
“如今,他已在築基中期境界沉澱了超過二十年,底蘊積累得異常雄厚,法力凝實無比,距離突破至築基後期,恐怕也隻差一個契機。”
“師弟要警惕的是,他已將自身槍意錘煉至小成之境!
近身搏殺能力極其恐怖,許多修為高於他的修士,一旦被其拉近距離,陷入他的槍勢之中,往往撐不過十招便會落敗。
師弟,切記切記,萬萬不可讓其近身!一旦被纏上,後果不堪設想!”
他對這位內門第一人的底細如數家珍,知道這類毫無背景、全憑自身從屍山血海的底層一路拚殺上來的修士,其戰鬥經驗、求生本能以及對勝利的渴望,都絕非那些溫室裡培養出的弟子可比,絕對不可有絲毫小覷。
“嗯,我記下了,多謝師兄提醒。”韓陽將宋玉的告誡牢記於心,認真點了點頭。
隨即,他不再多言,心念微動,周身法力流轉,整個人瞬間化作一團熾熱奪目的烈焰,下一刻便如瞬移般直接出現在了寬闊的擂台中央。
火焰散去,顯露出一名身姿挺拔、麵容俊逸非凡的少年郎,一襲紫金法衣。
“啊啊啊!韓師叔!是韓師叔!”
韓陽剛一現身,看台之上,尤其是眾多年輕女弟子所在的方向,頓時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尖叫,氣氛瞬間被點燃。
“韓師叔加油!我一輩子都是您的忠實擁躉!”
“韓師叔!看這邊!”
“師叔必勝!”
狂熱的氣氛中,韓陽神色平靜,並未因歡呼而動搖,隻是依照禮數,朝著擂台另一側緩步走來的對手拱手道:
“蕭師兄,請!”
蕭破軍拖著那柄寒光閃閃的銀槍,一步步踏上擂台,槍尖與地麵摩擦發出的輕微聲響,卻奇異地壓過了部分喧囂。
他看著對麵在築基期修士裡年輕得不像話的韓陽,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
對方雖然年紀極小,資曆尚淺,可他絕不會因此而有半分大意。
在這段時日的大比中,他親眼目睹或有耳聞,敗在這位“韓師弟”手下的築基後期老牌修士,數量可一點也不少!
這絕對是一個需要全力應對的可怕對手。
“韓師弟,每次出場都是這般熱鬨非凡啊。”
蕭破軍聲如洪鐘,帶著淡淡的調侃,卻也蘊含著足夠的尊重。
“請!”
“師弟早已聽聞,師兄乃是以武入道,一身近戰功法出神入化,今日有幸相遇,正想親身領教一番!”
韓陽眼中閃爍著戰意,朗聲說道。
“哈哈哈!好!如你所願!”
蕭破軍聞言,不怒反喜,發出一陣洪亮豪邁的大笑,聲震擂台。
笑聲未落,他手下那柄寒意森森的亮銀長槍便已動了!
眾人隻覺眼前一花,蕭破軍那魁梧的身影竟仿佛融入了風中,瞬間模糊,以一種遠超尋常築基修士視覺捕捉極限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
其爆發力之強,速度之快,引得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他手中所握的,乃是一柄名副其實的二階上品靈器長槍,名為“裂風”,乃是他耗費無數心血與宗門貢獻點才兌換而來的本命武器。
與那些家底豐厚的修士不同,蕭破軍出身寒微,並無太多資源傍身,全身上下最為珍貴的,除了這杆視若性命的長槍,便隻剩下一件防禦力尚可的二階中品法衣,顯得異常“樸素”,卻也透著一股極致的專注。
一點寒芒,先聲奪人!
冰冷淩厲的槍尖瞬間鎖定韓陽的咽喉!
隨後,才是那真正石破天驚的攻勢。
槍出,如龍!
那杆裂風長槍仿佛活了過來,化作一條咆哮的銀色蛟龍,帶著一往無前的慘烈氣勢與撕裂一切的銳芒,直刺而來!
槍身震顫發出的嗡鳴,竟隱隱帶著龍吟之聲!
“好快的速度!”韓陽心中不由驚歎。
對方這爆發式的突進,絕非單純依靠自己速度,定然還輔修了一門極其高深玄妙的身法,才能達到如此駭人的效果!
麵對這淩厲無匹、近乎完美的突襲一槍,韓陽非但沒有後退,眼中反而燃起更盛的鬥誌。
“來的好!”
他清喝一聲,反應亦是快如閃電。
隻見丹田裡,一柄長劍飛出。
劍修之道,固然以禦劍術、劍氣殺敵於千裡之外而聞名,但絕非不諳近戰!
每一位強大的劍修,必然都掌握著一手精妙絕倫的近身劍法,用以應對被敵人突入身前的危急情況。
韓陽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微微一晃,險之又險地避開那奪命槍尖的同時,手中長劍已然劃出一道玄妙的弧光,不偏不倚,迎向那如龍般噬來的槍鋒!
鏗——!
清脆震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炸響,火星四濺!
兩人極有默契均未動用那玄之又玄、威力驚人的“意”之境。
韓陽劍上未曾附著那淩厲無匹的大成劍意,蕭破軍槍尖也未裹挾那慘烈霸道的駭人槍意。
此刻,回蕩在擂台之上的,唯有最為純粹、最為本真的劍法與槍技的碰撞!
是曆經千錘百煉的招式變化,是妙到毫巔的攻防轉換,是力量與速度最直接的體現。
鏗鏗鏘鏘!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
長劍如遊龍,靈動變幻,時而輕點格擋,時而疾刺反擊。
銀槍似惡蛟,勢大力沉,或掃或砸,或挑或紮,攻勢如狂風暴雨。
兩人的身影在擂台上急速交錯騰挪,步伐精妙。
這等摒棄了法力、回歸技藝本身的純粹比拚,素來隻會出現在凡俗武者之中。
如今,竟赫然出現在築基期大比擂台之上,此情此景,著實罕見!
看台之上,無數弟子看得目眩神迷,卻又倍感新奇。
他們早已習慣了各種絢爛道法、強大靈器乃至“意”之境的恐怖對轟,何曾見過如此返璞歸真、卻又凶險萬分的近身兵器博弈?
“竟然隻是比拚基礎技法?”
“好精妙的招式!原來戰鬥也能如此精彩!”
“這才是真正考驗基本功的啊!”
這番彆開生麵的較量,在這雲台之上,確確實實算得上一道極其罕見的獨特風景。
“痛快!真是好劍法!哈哈哈,某家已是許久未曾戰得如此儘興了!”
蕭破軍一槍蕩開襲來的劍鋒,感受著兵器碰撞傳來的紮實反震之力,非但不惱,反而爆發出酣暢淋漓的大笑,全是喜悅。
修仙者之間的鬥法,往往相隔甚遠,以道法、靈器對轟,何曾有過這般貼身近搏、刀刀到肉的熱血沸騰?
他確實已太久沒有體驗過這般純粹的暢快之感了。
韓陽自然也是全神貫注,應對得無比認真。
他參加此次宗門大比,本意便是為了磨礪自身,汲取百家之長。
如今成功躋身百強之列,最初的目標早已超額完成,心中已無太多勝負負累,更能沉浸於戰鬥本身。
細細算來,他突破築基期至今也不過半年光景,能取得如此成績,已是遠超預期。
此刻,他心中所想,便是能否從這位以武入道的師兄身上,“偷學”幾手精妙的近戰技巧與發力法門。
這時,麵板提示傳來。
劍法熟練度的數值,正在跳動!
這才交鋒不過一會,熟練度竟又向上漲了一點!
隨著熟練度的提升,種種關於劍招運用、力道掌控、時機把握的明悟也如同涓涓細流,不斷湧入他的心田,以往許多模糊之處豁然開朗。
同時,他也通過麵板的反饋與自身的體悟,察覺到了自己方才攻勢中存在的諸多破綻與錯誤,或是發力未儘其妙,或是角度略有偏差,或是步伐未能完美配合。
心有所感,劍隨心動!
韓陽的劍勢陡然一變,不再拘泥於之前的章法。
手中長劍如同靈蛇出洞,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巧妙劃過長槍的封鎖,劍尖寒芒閃爍,直劈對方麵門!
這一劍變招極快,角度更是詭異莫測。
然而,麵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劍,蕭破軍竟是不閃不避,電光火石間,直接抬起左臂,橫亙於前!
鐺——!
一聲如同金鐵交擊的沉悶巨響炸開!
韓陽隻覺自己這足以劈開山嶽的一劍,仿佛砍在了一塊千錘百煉的精金之上,竟被硬生生反震了回來!
定睛一看,對方那粗壯的手臂之上,竟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連油皮都未曾擦破!
“韓師弟,不必驚慌。”蕭破軍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語氣帶著自豪。
“為兄乃是法體雙修,這身皮肉曆經千錘百煉,又得靈材日夜溫養,其強度早已不遜於尋常二階靈器!你儘管放手攻來便是!”
韓陽聞言,心中頓時了然。
怪不得對方敢以肉身硬撼靈劍!
原來是罕見的體修!
方才那一劍若是換做其他修士,莫說用手臂格擋,便是祭出防禦法器,也未必能如此輕鬆寫意,恐怕整條手臂都要被齊根斬落!
心中既明,韓陽更無顧忌,戰意愈發高昂。
隻見擂台之上,戰況愈發激烈。
蕭破軍手中長槍舞動,化作重重如山槍影,挑破漫天雲霞,攻勢霸道絕倫。
韓陽劍光縱橫閃爍,淩厲劍氣嘶嘶作響,亦能斬斷疾風,守得滴水不漏。
槍挑千重雪,劍破萬裡雲!
兩人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槍來劍往,已激戰超過一炷香的時間,依舊難分高下。
又一次劇烈的碰撞後,兩人借力分開,相隔十丈而立。
韓陽氣息微促,他朗聲開口道:
“蕭師兄,如此酣戰實在痛快!不若你我便下一擊,定個勝負如何?”
蕭破軍聞言,豪邁一笑,毫無怯意,應道:
“好!正合我意!師弟有何手段,儘管全力施為,為兄接著便是!”
話音落下,兩人氣勢驟變!
韓陽神色一凝,周身法力如同沸騰般奔湧起來,一股無比淩厲、純粹、仿佛能斬斷世間萬物的劍意衝天而起!
在他身後,虛空之中,一朵巨大無比、完全由青色劍意凝聚而成的蓮華緩緩綻放。
“是韓師叔的大成青蓮劍意!”有弟子激動大喊出聲。
與此同時,蕭破軍亦是一聲暴喝,手中亮銀長槍劇烈震顫,發出一陣高亢的龍吟之聲!
一股慘烈、霸道、一往無前的槍意自他體內爆發,那槍意凝聚之間,竟於他頭頂化作一條鱗甲分明、目光凶戾的白色蛟龍虛影,張牙舞爪,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凶威!
“是蕭師叔的白龍槍意!他也動真格的了!”
霎時間,擂台之上風雲變色!
一朵淨化萬物的青色劍蓮,一條咆哮裂空的白色蛟龍,各最強的“意”之境,長劍和長槍如同宿命中的天敵,悍然對撞在一起!
轟——!!!
青白兩色光芒瘋狂交織、侵蝕、湮滅!
然而,槍意小成與劍意大成之間,終究存在著難以逾越的鴻溝!
那白色蛟龍虛影雖凶猛霸烈,卻在接觸的瞬間便被那朵看似緩慢旋轉、實則蘊含著無儘殺伐力量的青蓮劍意層層絞碎、撕裂!
僅僅僵持了不到一息的時間,白色蛟龍便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轟然破碎開來!
韓陽那凝練到極致的大成劍意雖也被消耗大半,卻仍有餘力,化作一道沛然莫禦的衝擊力,狠狠撞在蕭破軍交叉格擋的身前!
嘭!
蕭破軍那堪比靈器的強橫體魄,此刻竟也被這殘餘的劍意衝擊得氣血翻騰,悶哼一聲,雙腳離地,整個人不受控製倒飛出去,直至擂台邊緣才堪堪穩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