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握著一把造型猙獰、幾乎與他等高的巨大陰影鐮刀,刃口流淌著令梅麗莎靈魂顫栗的“死亡”與“終結”的氣息。
與之前那個被她“反殺”的卡萊布完全不同的壓迫感!
如果說卡萊布是訓練有素的獵犬,眼前這位,就是盤踞在食物鏈頂端、隻為滅絕而生的洪荒凶獸!
“女巫……獵人!”
梅麗莎從牙縫中擠出這個詞,聲音因恐懼和劇烈的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
那是天敵,是銘刻在女巫血脈最深處的夢魘!
麵對真正的、頂級的獵殺者,她感覺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身體不由自主地戰栗,連緊握法杖的手指都因用力而發白。
“哈……該死……”
她早就知道,獵殺一個同行,必然會引來更麻煩的同類。
隻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這麼強。
此刻,失去了“餐廳”主場優勢,身負重傷,魔力未複……勝算,渺茫得令人絕望。
但,不知為何,她的嘴角,卻扯開了一抹瘋狂而扭曲的弧度。
“終於……找到你了。”
她低聲說,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
陰影中的女巫獵人,對梅麗莎的話語毫無反應。
他隻是緩緩地、以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姿態,再次舉起了手中那柄象征著死亡的鐮刀。
動作平穩,精準,沒有一絲多餘,仿佛接下來要進行的,不是戰鬥,而是一次既定的處刑。
“無謂的掙紮。”
一個乾澀、冰冷、仿佛金屬摩擦岩石的聲音,直接在梅麗莎的腦海中響起,並非通過空氣傳播。
“無謂?可笑!”
梅麗莎眼中瘋狂之色更盛,她猛地將手中掃帚法杖狠狠頓在地上!
“轟隆隆!!”
更加劇烈的爆炸聲響起!
並非物理爆炸,而是空間結構被暴力扭曲、撕裂的哀鳴!
以她為中心,整個下水道區域的空間如同被打碎的萬花筒,徹底崩解、碎裂!
上下左右徹底失去意義,空間碎片如同鋒利的玻璃,在無形的力場中狂亂飛射、重組!
然而,懸浮於中心的女巫獵人,紋絲不動。
那些足以將鋼鐵絞碎的空間亂流,在靠近他周身那層仿佛能吸收一切能量與概念的絕對黑暗領域時,便如同泥牛入海,消失無蹤。
“胡鬨。”
獵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胡鬨?可笑!哈哈!”
梅麗莎狂笑起來,灰綠色的眼眸亮得嚇人,“這可是我專門為你們這些獵人準備的……‘歡迎儀式’!你,將成為第一個祭品!”
“轟!”
她不再保留,將剛剛恢複不多的魔力,連同某種更深層、更禁忌的生命本源,一起瘋狂注入法杖!
地下管道的天花板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整個掀飛!
燦爛的月光毫無阻礙地傾瀉而下,照亮了這片化為混沌的戰場,也照亮了梅麗莎因魔力透支和瘋狂而慘白如紙的臉,以及獵人那永恒冰冷的猩紅目光。
“哢嚓!”
獵人終於動了,他隻是簡單地、向前揮動了鐮刀。
一道平滑、漆黑、仿佛將“存在”本身也一並斬斷的裂縫,順著鐮刃揮出的軌跡蔓延開來!
梅麗莎傾儘全力構築的、混淆現實的幻象領域,如同被熱刀切開的黃油,應聲裂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呃啊!”
梅麗莎如遭重擊,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踉蹌後退。
她在千鈞一發之際,在身前展開了一朵巨大、妖豔、完全由幻術構成的紫色蓮花,蓮花層層綻放,試圖消弭、偏轉那道致命的斬擊。
蓮花瓣片片碎裂,雖然勉強擋住了這一擊,但反噬的力道讓她五臟六腑仿佛移位,傷上加傷。
“咳!”
她單膝跪地,用掃帚勉強支撐身體,口中鮮血不斷滴落。
沒關係。
梅麗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她不再吝惜,開始瘋狂壓榨自身的生命力與靈魂本源,將其轉化為最精純、也最危險的幻術魔力!
紫色的天空在她意誌下逆轉為詭異的幽綠色,烏雲褪色為死寂的灰白,整個戰場被拖入一個光怪陸離、虛實難辨的噩夢領域!
“對了……就是這樣……”
她喘息著,嘴角卻咧開一個近乎癲狂的笑容。
這個獵人,擁有著傳說中對女巫最為致命的特性[已逝女巫的哀慟氣息]。
任何女巫的力量,在這氣息麵前都會大幅削弱,甚至被反向侵蝕。
但是,如果……能反過來,將這份力量,連同這個獵人本身,一起‘吸收’掉呢?
那麼,梅麗莎將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對“女巫獵人”產生絕對抗性,甚至能反過來克製他們的女巫!
一個不再需要東躲西藏,可以正麵抗衡、乃至獵殺天敵的女巫!
屆時,掌控魔法界,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
“女巫餐廳”?那種小打小鬨的滲透計劃,可以扔進垃圾桶了!擁有如此力量,何須偽裝?何須隱忍?
這是她從繼承“終末之女巫”的預言與部分傳承時,就深埋於心的終極野心!
吸收獵人,超脫宿命!
“幻象,終究隻是幻象。”
這是女巫獵人們最常掛在嘴邊的、充滿蔑視的話語。
“很快……現實,也會成為我的幻象。”
梅麗莎喃喃自語,灰綠色的眼眸中,倒映著獵人那巍然不動的黑色身影,以及……無儘的貪婪。
“嗯?!”
一直漠然的女巫獵人,猩紅的眼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
他感受到,周圍這片被強行扭曲的幻象領域,其“真實度”和“侵蝕性”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提升!
甚至開始隱隱對他周身的“絕對真實”黑暗領域產生壓迫感!
他試圖再次揮動鐮刀,以更純粹的“真實”撕裂這片虛妄,但鐮刃揮出,斬裂的幻象卻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彌合,甚至反過來試圖纏繞、侵蝕他的鐮刀與手臂!
“你不是……普通的女巫。”獵人的聲音,終於帶上了一絲凝重。
“嗬嗬……當然。”
梅麗莎站直身體,儘管臉色慘白如鬼,氣息紊亂,但氣勢卻在節節攀升。
她是特殊的,她是“終末之女巫”選定的繼承者,是流淌著最古老、最接近本源之“虛妄”血脈的後裔。
“實現那綿延無儘之祈願吧……”她低聲吟誦著古老的咒文。
不再需要躲藏,不再需要妥協。
女巫天生與情感豐富、需要社會、受製於律法的人類截然不同。
她們獨立、強大、本應位於世界的頂點,為何要向“低等”種族俯首?
“統治即可。”
她眼中最後一絲人性般的溫度徹底消失,隻剩下冰冷的野心與絕對的自我。
“轟!!”
她將掃帚法杖狠狠插入腳下那片已分不清是汙水還是虛空的地麵!
刹那間,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以插入點為中心,呈蛛網狀向四麵八方瘋狂碎裂!
裂痕並非黑色,而是流淌著七彩迷光的詭異色澤,帶著強烈的“存在抹消”意味,朝著中心的女巫獵人蔓延、纏繞、試圖將他連同那片黑暗領域一起,徹底撕碎、湮滅!
獵人周身的黑暗劇烈翻騰,化作堅實的護盾抵擋。
但裂痕的侵蝕力超乎想象,黑暗護盾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滋啦”聲,表麵出現細密的裂紋。
“那份力量……是以燃燒你的壽命與靈魂為代價。”獵人冰冷地指出,但聲音中已能聽出一絲力不從心。
他預感到,自己可能……真的會在這裡“終結”。
“那又如何?”
梅麗莎冷笑,毫不在意。
隻要贏下這一戰,吸收掉獵人和他的特性,她將獲得近乎永恒的生命與無上權能,這點代價,微不足道。
“懷抱著那份妄想……墜入永眠吧。你,隻會成為我新生的‘基石’!”
“…可惜。”
獵人發出最後一聲低語,仿佛認命般,緩緩閉上了那對猩紅的眼眸。
下一刻,他周身的黑暗護盾徹底崩碎!
七彩的空間裂痕如同饑餓的群蛇,瞬間將他那由陰影與“真實”法則構成的軀體吞沒、纏繞、撕裂!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輕微的、仿佛氣泡破裂的聲響。
女巫獵人的身軀,連同他那柄令人膽寒的鐮刀,在七彩裂痕的侵蝕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字跡,迅速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徹底消散在四維空間的亂流之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嗬……嗬嗬……哈哈哈哈!!”
看著強敵終於化為虛無,梅麗莎再也抑製不住,仰頭發出了嘶啞而暢快的大笑,儘管每笑一聲都牽扯著劇痛,口中不斷湧出鮮血。
比預想中……還要“順利”!
之前在那個愚蠢的、闖入餐廳的藍發女巫學徒身上留下誤導性的氣息,成功吸引了第一個獵人的注意,雖然差點陰溝翻船,但也因此獲得了與真正強大獵人正麵交戰的機會,並成功實施了計劃。
“如果沒遇到那個‘開胃菜’獵人,我可能永遠沒機會驗證這個‘最終咒語’……”
她喘息著,眼中閃爍著狂喜與後怕交織的光芒。
“哈……哈……”
她拄著掃帚,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一步一步,朝著女巫獵人消散的核心位置走去。
那裡,懸浮著一小團不斷變幻著黑、紅、灰三色、內部仿佛有無數女巫哀嚎麵孔流轉的、拳頭大小的濃縮能量體[已逝女巫的哀慟氣息]精華!
隻要吸收它,一切就結束了!新時代,將拉開序幕!
她這樣想著,伸出了顫抖卻堅定的手。
然而……
“哢嚓。”
一聲輕微的、仿佛踩碎枯枝的聲響,從她側前方的陰影中傳來。
梅麗莎的動作驟然僵住,她猛地扭頭,灰綠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那片本應空無一物的陰影中,一個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在那裡。
他穿著斯特拉學院的深色製服,棕色的短發有些淩亂,一張看似平凡的臉上,那雙奇異的迷彩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平靜得令人心寒。他手中握著的,並非法杖,而是一柄造型簡約、卻流轉著內斂銀光的長劍。
更重要的是……
“魔力的流動……怎麼回事?”梅麗莎瞬間察覺到了異常。
那個少年體內,根本感知不到尋常魔法師應有的、穩定運轉的魔力回路或元素親和波動!
相反,自然界的魔力流經他身邊時,仿佛遇到了無形的漏鬥,被吸入些許,卻又立刻以更鬆散的形式逸散排出,仿佛他的身體在本能地拒絕、排斥魔力的“駐留”。
“這不可能……”
一個塵封在記憶最深處、幾乎被遺忘的片段,如同閃電般擊中梅麗莎的腦海!
那是很久以前,“終末之女巫”在將部分傳承與預言交托給她時,用虛弱到極致、卻充滿無儘恐懼的語氣,說出的那段話:“世間萬物,皆隨魔力的‘命運’之流而動。星辰、神明、乃至世界本身,無不被魔力浸染、支配。此乃亙古不變之理。”
“然而……若有朝一日,汝遇見身上毫無魔力駐留之痕跡,仿佛‘命運’之流亦無法沾染其身的存在……”
那時年幼的梅麗莎問:“若真有此等存在,該如何是好?”
“終末之女巫”沉默了許久,最終,用儘了最後的氣力,吐出了兩個詞:“逃。勿回頭。”
“叮!”
梅麗莎的思緒被刺耳的金屬交擊聲強行拉回現實!
隻見那棕發少年在她因震驚而失神的刹那,已然如鬼魅般突進到十步之內,手中銀劍劃破空氣,帶著一種簡潔、高效、毫無魔力光華,卻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直刺她的咽喉!
劍鋒所過之處,她布下的、尚未完全消散的幻象殘影,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無聲消融,未能阻礙其分毫!
“哈……原來……真的存在啊……”
梅麗莎瞳孔劇震,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當年隻以為是先祖臨終囈語、虛無縹緲的傳說,竟然……真的活生生出現在眼前!
但,下一秒,無邊的恐懼,被一種更加熾烈、更加瘋狂的貪婪與占有欲所取代!
“逃?勿回頭?怎麼可能!”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比北極寒冰更冷,比深淵更暗!
“這麼想被‘吃掉’嗎?!那我就成全你!!”
“!”
白流雪眼神一凜,劍勢不變,速度再增!
“嗡!!!”
梅麗莎發出了不似人聲的尖嘯,將手中掃帚法杖,用儘最後的力氣,狠狠捅向上方那片因戰鬥而暴露的夜空!
刹那間,天旋地轉,乾坤顛倒!並非幻象,而是這片區域的空間軸心,被她以燃燒生命為代價的禁忌咒法,強行扭曲、翻轉!
白流雪隻覺得腳下的大地猛然變成頭頂的天空,而原本的夜空則化作了無底深淵,失重感與方向感的徹底喪失同時襲來!
“連‘終末’都為之恐懼的存在……”
梅麗莎在顛倒的世界中,如同紮根虛空的妖異之花,灰綠色的眼眸死死鎖定著在紊亂空間中調整身形的白流雪,嘴角咧開一個猙獰到極點的笑容。
“我要獵殺你……然後,‘吸收’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