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月平原,蓮花客棧。
這家傳奇客棧並非建於地上,而是懸浮於一朵由古老魔法培育、終年盛放的巨型“天空蓮”花心之上。
蓮瓣在日夜交替時流轉著淡金與月白的柔光,成為南部平原天際線一抹夢幻的印記,亦是無數疲憊旅人與冒險者心中向往的燈塔。
在此地,除了醇酒、美食與柔軟的床鋪,一些心照不宣的“娛樂”也在蓮台的陰影與私密包廂中悄然滋生。
“那個白頭發的怪老頭?好些日子沒見著他的影兒了。”
“誰知道呢。每次來都贏得莊家臉綠,實在惹人厭,不來才好。”
“最好永遠彆回來。他那套玩法,簡直壞了規矩,攪得牌局都沒了意思。”
賭徒們竊竊私語,談論著一位曾如幽靈般頻繁光顧、卻又在近期徹底消失的常客。
在這利益與風險交織之地,無人真正關心一個賭徒的去向,甚至樂見其消失。
“小姐,各處暗線都問遍了,沒有消息。自那日之後,如同蒸發。”一名身著便裝、氣息精乾的隨從低聲彙報。
已經搜尋了兩周,目標直指那位與“銀時十一月”息息相關的神秘賭徒。
線索如同斷線的珍珠,散落無蹤,最終指向這蓮花客棧,卻依然一無所獲。
“真是……麻煩。”
澤麗莎倚在客棧高層雅間的雕花欄杆旁,赤紅如焰的長發在平原特有的勁風中微微拂動,映襯著她那對仿佛熔鑄了黃金的眼眸。
她指尖無意識地輕撫過自己飽滿的下唇,神情略顯凝滯地俯瞰著下方蓮台上隱約可見的、因她到來而驟然“規矩”了許多的賭局。
人們忙不迭地將紙牌與骰子藏起,眼神躲閃……這位星雲商會的年輕掌控者,曾以雷霆手段整頓過此地的“灰色”生意,其威勢至今令人心有餘悸。
“換個地方吧。”
澤麗莎忽然轉身,聲音平靜無波,“似乎我在此,擾了諸位的‘雅興’。”
“是、是!小姐請隨我來!”
隨行的魔法師們略顯驚訝,連忙引路。
他們熟悉的小姐向來我行我素,何曾在意過旁人的“不安”?
這般體恤之言從她口中說出,著實令人意外。
回到客棧頂層最為奢華、可俯瞰整個蓮台與無垠平原的專屬套間,澤麗莎在鋪著柔軟雪獸皮毛的座椅中坐下,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
“快一個月了……”
自從銀時十一月為救白流雪而短暫現身,她便動用商會龐大的人脈與資源,全力追蹤其下落,卻始終如捕風捉影,難覓其蹤。
“太反常了。”
以往,那位酷愛混跡於市井、遊戲人間的古老存在,總會在某個喧囂的賭坊、某條熱鬨的酒巷留下痕跡,稍加打探便能摸到線索。
可這次,他就像一滴水徹底蒸騰於烈日之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澤麗莎拉開手邊以沉香木雕琢的抽屜,取出一隻明黃色的文件夾。
裡麵並非文件,而是數張清晰度極高的魔法留影。
影像中的地點,是埃特魯世界極東區域的禁忌之地……伊斯特斯丹區,天龍懸崖。
那裡曾是龍族傳說縈繞、景色壯麗奇絕的聖地,後因深沉的黑魔力侵蝕,化作拒絕生靈踏入的絕地已達百年。
然而最新的影像顯示,那片區域已麵目全非……大地如同被無形巨掌反複揉捏、撕裂,又似遭受了隕星群的飽和轟擊,隻剩下支離破碎、魔力紊亂的焦土與深坑,昔日險峻的懸崖地貌蕩然無存。
“現場殘留的魔力波紋分析……指向九階,甚至更高層次的衝擊對撞。”
澤麗莎低聲自語,指尖劃過影像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裂痕。
銀時十一月最後的蹤跡,便指向這片已成廢墟的絕地。
推測他與某個未知的、同樣恐怖的存在在此爆發了衝突,摧毀了天龍懸崖,而後雙雙消失。
“難道……同歸於儘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隨即被她否決。
“不,不可能。”
銀時十一月是執掌時間權能的神祇化身,豈會輕易隕落?
那麼,他刻意隱匿行蹤,必然有更深層、更迫切的緣由。
“小姐。”
輕柔的叩門聲後,秘書捧著一封以翠綠藤蔓紋火漆封緘的信函走了進來,“星花樹魔法學校的連華蓮教授有信件送達。”
“哦?”
澤麗莎接過信函。
連華蓮是她安插在精靈族最高魔法學府“星花樹”中的親信,一位因某些緣由受星雲商會庇護的高等精靈。
憑借這層關係,澤麗莎本可對星花樹內部事務施加不小影響,但她一直未曾輕易動用,直到最近,她對某些事情產生了特彆的關注。
展開信紙,目光快速掠過娟秀的精靈文字。
信中提到了一年一度的“斯特拉學院星花樹魔法學校交換生項目”擬定名單。
澤麗莎的視線在名單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了某個並未出現的名字上。
白流雪。
他不在交換生之列。
以澤麗莎的權柄,隻需輕輕一筆,甚至無需三秒,就能將這個名字添加上去,將他“請”到星花樹,或者以交換名義帶來身邊。
“但……不該如此。”
或許他自有計劃,學業繁忙。貿然乾涉,反而不美。
不如……日後尋個恰當的時機,當麵詢問他的意願。那樣更為尊重。
“啊,對了,小姐。”
秘書似又想起什麼,補充道,“剛剛接到風之國分會的報告,白流雪同學已隨斯特拉的實戰任務小隊入境風之國,似乎是學院派遣的常規任務。”
“是嗎?”
澤麗莎原本沉靜的表情幾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
“來風之國……也未提前知會一聲?”
“傳訊……有那麼困難嗎?”
不,或許不能怪他。
他身負秘密,行程緊湊,與自己這般相對“清閒”的商會事務相比,他的時間或許更為寶貴。
占用他的時間,反而令她心生一絲……微不足道的愧疚。
不過……
“隻是見一麵……總可以吧?”
這要求,應該不算過分。
心念既定,澤麗莎從座椅中緩緩起身,赤紅的長發如流火般披瀉而下。
窗外,下月平原的晚風正疾,吹動蓮台,也仿佛吹動了她心中某根沉寂的弦。
尋找銀時十一月固然緊要,但此刻,似乎有另一件事,悄然占據了更高的優先級。
風之國,南部丘陵地帶。
“所以,大家都把任務簡報徹底‘消化’了吧?”
二年級S班的“獨哲狂”扛著一柄門板似的無鋒重劍,聲如洪鐘地問道。
他古銅色的皮膚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肌肉賁張,僅著簡易皮甲,站在那裡便像一尊人形凶獸。
“什麼簡報?”
普蕾茵單手叉腰,另一隻手撩開被風吹到額前的黑發,露出一個“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荒唐表情。
“用這裡……”
獨哲狂用拳頭“咚咚”捶了捶自己厚實的胸膛,震得皮甲悶響,“……去理解獵物的恐懼與掙紮!然後用更熾熱、更爆裂的激情,把它轟成渣!這就是對付那些皮糙肉厚怪物的終極奧義!”
“不,等等,‘激情’在哪裡?怎麼用?”普蕾茵眼角微跳。
“在心裡燃燒啊!”
獨哲狂瞪大眼睛,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常識。
“把心點燃?那會先把自己燒死吧?”
“真正的男人,心裡藏著兩團火!一團為戰鬥,一團為……”
他似乎在想合適的詞。
“停,打住。我是女的。”普蕾茵立刻截斷他可能跑偏的比喻。
“激情不分男女!”
獨哲狂大手一揮,慷慨道,“我可以分你一團!”
“謝了,不需要!”
普蕾茵嫌棄地後退半步,揉了揉太陽穴。
偏偏這次怪物討伐任務的隨行助教是這家夥。
他人不算壞,甚至可以說心思單純,但那套蠻橫粗暴、完全依賴本能與暴力的戰鬥哲學,以及過於“熱情”的指導方式,實在讓她敬謝不敏。
“你們……沒事吧?”她疲憊地看向自己的臨時隊友。
馬流星“深紫發,暗紫瞳”正饒有興致地觀察著一隻路過的、甲殼閃爍金屬光澤的甲蟲,聞言無所謂地聳聳肩。
海原良“紫發紫瞳”則保持著優雅的站姿,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仿佛剛才的對話隻是無關緊要的背景雜音。
風寒朗“深紫發,暗紫瞳”則靜靜望著遠方起伏的丘陵線,似乎並未加入這場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