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級學生們屏息凝神,剛剛完成對周邊區域的基礎“現象分析”,正準備依據初步線索製定攻略策略。
然而,站在稍後方的柳德裡克忽然抬起手,銀色的發絲在靜止的空氣中紋絲不動,他深色的眼眸銳利地掃過街道儘頭,沉聲開口:“有‘東西’……來了。”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已完成自身分析的柳德裡克與潘迪延默契地向後撤了半步,將前方的空間徹底讓給一年級生們。
柳德裡克身前的空氣中,浮現出幾行淡青色的、不斷流動刷新的數據符文……那是他個人“現象分析儀”的界麵,分析度清晰顯示為79%。
這是一個相當驚人的完成度。
在佩爾索納之門內,對空間規則與敘事邏輯的“分析度”一旦超過50%的臨界點,探索者便有較大概率接收到“門”本身釋放的、關於核心謎題或通關條件的“引導信息”,攻略成功率將隨之大幅提升。
兩位二年級生雖然後退,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前方的學弟學妹,保持著隨時可以介入的警戒姿態。
“嗚……”
一股無形的、仿佛直接作用於靈魂的冰冷魔力波動,如同水麵的漣漪般悄然擴散開來。
大多數一年級生正在維持的淺層分析進程被這股波動乾擾,不得不中斷。
A班的精英中仍有三人麵色發白卻咬牙堅持,指尖的魔力光輝明滅不定,試圖穩住分析鏈路。
其餘學生則迅速背靠背,警惕地環顧驟然變得越發陰森的街道。
“在此期間,白流雪他……”
柳德裡克的眉頭蹙起,視線落在那個棕發身影上。
“他在做什麼?”
白流雪確實也維持著分析的姿態,但與其他人的專注不同,他更像是在“走神”……迷彩色的眼眸望著空無一物的虛空焦點,仿佛在閱讀某種隻有他能看見的文字,對周遭驟變的氛圍反應平淡。
“那、那個……看那邊!”一名學生突然聲音發顫,指向街道中央。
呼……呼呼!
一道半透明、輪廓不斷扭曲波動、散發著微弱藍光的“人形”虛影,如同被風吹動的殘煙,無聲無息地“飄”過了青石板路,在觸及對麵牆壁的瞬間,如同融入水中般悄然消散,隻留下一縷令人心底發毛的寒意。
“幽、幽靈?!”
“主題是……捉鬼?!”
“開什麼玩笑!這要怎麼打?!”
“冷靜!亡靈係、骷髏僵屍那些死靈造物,課堂上不是練過很多次了嗎?!”
“那是有實體的!這玩意完全沒實體啊!對付純靈體怪物的實戰課根本沒有,因為技術上根本模擬不了!”
幽靈係怪物,擁有乾涉現實精神的詭異能力,其生成機製至今仍是魔法學界難解的謎團之一。
它們近乎魔法師的天敵,常規元素魔法收效甚微,往往需要依賴極其複雜的術式計算進行針對性反製。
在古老的傳說時代,曾有針對靈體的“方士”、“巫覡”活躍,但隨著幽靈現象在現代幾近絕跡,這些職業也早已沒落。
一旦有確認的幽靈出現,足以讓一座城鎮陷入恐慌。新生們此刻的驚慌,情有可原。
柳德裡克在後方幾不可察地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絲不耐。
“愚蠢。真正的威脅,可不是那種程度的“遊魂”。”
仿佛印證他的想法,那幾位仍在堅持分析的學生突然身體劇震,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失聲叫道:“等等!不對!分析顯示……‘幽靈狩獵’不是這裡的核心主題!”
“嗚嗷!!!”
一聲悠長、淒清、仿佛能穿透耳膜直抵靈魂深處的狐嗥,毫無征兆地自極遠處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嘈雜!
學生們駭然轉頭,望向聲音來源的夜空。
隻見那原本一片鉛灰、死寂的天空中,不知何時,竟懸掛起一輪巨大到不合常理、散發著冰冷銀輝的“滿月”!
月輪邊緣清晰得詭異,灑下的月光卻無法照亮建築,反而讓一切的陰影更加濃重。
而在那輪銀月的中心,一道優雅而巨大的剪影人立而起……那是一隻通體籠罩在朦朧月華中的妖狐,身後九條長尾如孔雀開屏般舒展搖曳,仰首向月,發出第二聲穿透空間的嗥叫!
“瘋、瘋了……我還以為是狼人主題!”
“比狼人麻煩一百倍!是九尾妖狐!都清醒點!”
“九尾狐……該怎麼對付?課本上隻有傳說記載!”
“不知道!但既然被歸類為‘妖靈’、‘精怪’,精神防護和意誌檢定肯定至關重要!”
“注意!典籍記載九尾狐的叫聲有極強的精神魅惑與擾亂效果!集中精神力,固守心神!”
就在一片慌亂中,那幾位堅持完成分析的學生終於成功接收到了“門”反饋的“引導信息”。
他們身前的魔力符文迅速重組、拚接,化作幾行流淌著淡金色光澤的文字,懸浮於空:
【門之主題:風中的殘影】
【背景:風之帝國,傳說交織之地。有些故事膾炙人口,有些則湮沒於時光。此處,沉眠著一個被世界遺忘的、孤獨的悲傷故事。】
【目標:找到它,傾聽它,解開那凝固於傳說之中的怨恨。】
學生們望著這簡練卻意味不明的引導信息,一時愣在原地,茫然地再次望向那輪銀月與月下的狐影。
“傳、傳說?”
“對,是‘傳說’。”
清冷的女聲響起,洪飛燕第一次主動介入了眾人的討論。
她赤金色的眼眸掃過那行引導文字,又望向遠處在月光下輪廓模糊的建築群。
“看來,這座‘複刻’的太玉山,本身已化為一個龐大的‘傳說舞台’。不同的區域,可能對應著不同的風帝國傳說。剛才的幽靈,或許隻是某個傳說逸散的邊角料。而那邊……”
她抬手指向九尾狐影所在的遠方,“顯然是‘九尾狐傳說’的核心顯化區域。我們必須分散行動,在不同區域尋找並‘經曆’或‘解決’對應的傳說碎片,最終拚湊出那個‘被遺忘的故事’。”
“等、等等!分散?!太危險了吧?”
“危險?聚在一起,被這座‘門’的敘事邏輯同步影響、最終所有人的‘角色’被固化吞噬的風險更高。對我們魔法師而言,滯留越久,理智與魔力被同化的威脅越大。高效破解,速戰速決,是唯一明智的選擇。”她的分析冷靜而銳利。
柳德裡克在後麵微微頷首,表示讚同。
“洪飛燕學員說得對。城市範圍不小,集體行動效率低下。我們總共12人,我建議分為4人一組,共三組……”
“不。”
洪飛燕直接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分為5人一組的兩支大隊,以及……”
她那赤金的瞳孔轉向身側一直若有所思的白流雪,“我和‘平民’兩人一組,獨立行動。”
“什麼?!等等!就算你們實力強,兩個人也太冒險了!”
“而且我們現在連具體要找什麼‘傳說’都不完全清楚!至少先一起找到些線索再……”
新生們紛紛反對,但洪飛燕隻是用那雙仿佛凝結著冰焰的眼眸淡淡一掃,所有的抗議聲便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那赤金色的視線明明蘊含著熾熱的本質,此刻卻散發出比萬載玄冰更刺骨的寒意。
“……好、好吧。”
“真是的,不知道誰才是‘狐狸’……”有人小聲嘀咕。
“噓!不想活了?!”
最終,在洪飛燕無形的壓迫與潘迪延的默認下,隊伍迅速重組:五名新生與潘迪延一組,另外五名新生一組,而白流雪與洪飛燕,自然成了那特立獨行的“兩人組”。
“潘迪延,我跟第一大隊。你呢?”柳德裡克看向紅發的二年級生。
潘迪延用銀色杖尖點了點選擇跟隨她的五名學生:“我帶著這組。你最好跟著人數最少的那組,平衡一下支援壓力。”
柳德裡克的視線在白流雪和另外兩組之間遊移了一瞬,隨即點頭:“合理。那我負責白流雪和洪飛燕這一組。”
這個決定讓洪飛燕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但她嘴唇微動,終究沒有出言反對。
在斯特拉學院,年級間的上下級觀念與實戰中的指揮鏈頗為嚴肅,二年級助教在合理範圍內的安排,一年級生通常需要服從。
“真的……就我們兩個去?”
與大隊分開後,走在驟然顯得空曠寂寥的街道上,白流雪忍不住再次確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並非擔心己方,而是不放心那些分開的同學。
“嗯。不願意?”洪飛燕走在前麵半步,頭也不回。
“不是不願意……是不知道他們能不能應付得來。”
“平民。”
洪飛燕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銀發在她肩頭滑過一道冷冽的弧線,赤金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明亮,直視著白流雪。
“他們不是需要時刻嗬護的幼崽。他們也是通過了選拔、站在這裡的魔法戰士學員。”
“呃,我知道……”
“那些孩子,我們,以及……我。”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不需要你總是擋在前麵‘保護’。請你……務必記住這一點。”
白流雪被她異常認真、甚至帶著某種難以言喻情緒的眼神看得一怔,下意識地收起了慣常的散漫態度,含糊地應道:“嗯、嗯……知道了。”
“她這是怎麼了?”
白流雪心裡嘀咕。
洪飛燕的語氣和性格,導致她似乎常年處於一種“低氣壓”狀態,外人很難準確判斷她每時每刻的真實情緒。
但憑借這半年來的“觀察經驗”,白流雪隱約覺得,她現在的心情……其實不算差?
“我心情不好。”洪飛燕忽然說,仿佛看穿了他的揣測。
“……哈?”
“因為後麵那位‘前輩’,還跟著我們。”她微微側頭,用眼神示意後方。
白流雪回頭,看到大約三十步外,柳德裡克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雕像,若隱若現。
他手持一根雕刻著風紋的短杖,氣息收斂,目光警惕地巡視著四周,顯然在執行“警戒後方”的職責。
“前輩是助教,跟著我們是職責所在。而且他在幫忙警戒後方,不是挺好的嗎?”
白流雪覺得有這位經驗豐富的學長殿後,能省去不少麻煩。
“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