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的嘗試。”
一直麵無表情的灰發男子,首次開口了,他的聲音如同磨砂的金屬摩擦,乾澀、冰冷,毫無情緒波動。
然而,魔法師們寄予厚望的坐標類魔法,同樣失效了。
轟轟轟!
原本應該直接在灰發男子眉心生成的壓縮火球,莫名其妙地在百米外的地麵爆炸;試圖凍結他雙腳的極寒魔力,卻從一名己方魔法師的腳下竄出;最精密的“空間錨定”符文,更是連生成都未能完成,就在半途紊亂、消散,反而擾亂了附近的空間穩定性,讓幾名魔法師被自己的瞬移魔法卡在了半物質狀態,發出痛苦的哀嚎。
“坐標乾擾!而且是……超大範圍的!”
“怎麼可能有這種範圍的空間乾擾?!”
為了規避坐標鎖定類魔法的空間係魔法師特有的防禦手段,他們並非沒有聽說過,但通常範圍有限,精度越高,範圍越小。
像這樣,能在數百米高空,精準地乾擾地麵上數百名魔法師從各個方向、不同距離發動的、各種類型的坐標魔法,並將其引導向完全錯誤的位置甚至反噬自身……這已經超出了“技巧”的範疇,近乎法則層麵的操控!
能夠做到這一點的空間係魔法師,在他們所知的存在中,除了艾特曼·艾特溫之外,唯有……
“難道說……”
“是九階的大魔導師?!”
除了艾特曼之外,世上還存在另一位九階的空間係大魔導師?
這消息若傳出去,足以震動整個魔法界!
不,更重要的是,他為何要在此刻出現,阻止封印?!
“被當作‘魔法師’稱呼,令人不快。”
灰發男子似乎對下方的驚呼與猜測毫無興趣,他隻是淡淡地陳述,然後抬起右手,對著空中那些仍在嘗試靠近、攻擊的護衛隊魔法師,輕輕彈了一下手指。
啪。
一聲輕響。
下一刻,所有飛在空中的護衛隊魔法師,如同被剪斷了線的木偶,身上的飛行魔法、懸浮術、甚至包括一些防禦性的魔力羽翼,被強行、粗暴地“解除”了!
他們連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下餃子般,從數百米高空直直墜落!
“不!!”
下方傳來絕望的呼喊。
就在這時,灰發男子雙手緩緩向兩側張開,仿佛要擁抱整個天空。
一股難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本身的沉重壓力,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
他虛握的雙手,開始緩緩向內合攏。
吱嘎嘎嘎嘎!!!!
令人牙酸的、仿佛巨木斷裂、金石摩擦的刺耳聲響,瞬間響徹天地!
隻見那九塊原本穩定旋轉的封印石碑,仿佛被無形的巨手抓住,開始不受控製地、緩慢而堅定地彼此遠離!
連接它們的世界樹枝網絡,被拉伸、繃緊,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翠綠的光澤迅速黯淡,表麵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如同血管破裂般的裂痕!
九色光罩劇烈震蕩,光芒明滅不定,仿佛隨時可能潰散!
“住手!”
“快阻止他!”
殘餘的魔法師們不顧一切地再次發動攻擊,但所有的魔法,無論是何種屬性、何種形式,在進入灰發男子周圍那片扭曲的領域後,軌跡全都被打亂、偏折,非但無法觸及他分毫,反而大多互相碰撞、抵消,甚至誤傷己方,隻讓場麵更加混亂和絕望。
“這不可能!”
就在封印即將被強行撕裂、魔法師們陷入絕望深淵之際……
嗡!!!
整個被九色光罩籠罩的空間,突然間蕩漾起水波般的湛藍色光華!
這光華並非來自下方,而是源自天穹之上,仿佛有一片微型的、璀璨無比的極光,毫無征兆地降臨,輕柔卻堅定地覆蓋在了那九塊即將分離的石碑之上!
原本劇烈震蕩、光芒欲熄的石碑,被這突如其來的湛藍光華一照,仿佛被注入了全新的、更加凝練穩固的力量,分離的趨勢驟然停止!
世界樹枝網絡的裂痕不再擴大,甚至開始有緩慢愈合的跡象。
“真是……麻煩。”
一直對任何攻擊都無動於衷的灰發男子,首次微微蹙起了眉頭。
他停下了雙手合攏的動作,灰色的眼眸抬起,望向極光降臨的源頭,身體向後飄退了數十米。
轟隆隆!
伴隨著低沉的空間震鳴,湛藍極光的中心,一道身影由虛化實,緩緩浮現。
銀色的長發如同流淌的水銀,在極光中熠熠生輝。
年輕俊美的麵容上,此刻卻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疲憊,以及深藏於眼底的凝重。正是艾特曼·艾特溫。
他淩空而立,與灰發男子遙遙相對,臉上努力擠出一個他慣有的、仿佛萬事皆在掌握中的輕鬆笑容,但那雙銀色的眼眸裡,卻沒有半分笑意。
“哎呀呀,這位看著就很不好惹的客人……”
艾特曼的聲音透過魔力,清晰地傳遍下方,“如果我沒猜錯,您就是傳說中的十二神月之一的‘灰空十月’,沒錯吧?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嗯,很有‘個性’。”
灰空十月沒有回應,他隻是用那雙空洞的灰色眼眸,靜靜地、毫無波瀾地注視著艾特曼,仿佛在審視一件物品。
“是個能勉強操控空間的人類。”
良久,他才用那乾澀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平淡地陳述。
“勉強?這話可真傷人啊。”
艾特曼攤了攤手,語氣依舊輕鬆,但額角不易察覺地滲出了一滴冷汗。
他意識到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糟了……本來完成核心封印就已經消耗巨大,趕回來是想稍微休息一下的……”
因為需要構建針對“淡褐土二月”的特化封印,艾特曼此刻的魔力和精神力都處於低穀。
花凋琳早已因過度消耗而昏迷,被高等精靈騎士護送離開;矮人帝王八月正嚷嚷著“喝一桶黑麥酒就能恢複”,結果灌下半桶後就鼾聲如雷,被矮人衛隊抬走了。
剩下的這些中高階魔法師,在灰空十月麵前,與孩童無異,完全幫不上忙。
“即使在最佳狀態,我要戰勝這個“男人”……也絕不容易。”
如果艾特曼是站在凡俗頂點的、對空間魔法理解最深的人類,那麼灰空十月,某種程度上,就是“空間”這一概念的部分化身。
即便是他的老師,“肅月塔”塔主魯德裡克親至,麵對這位神祇,恐怕也會感到極為棘手,必須拖延時間,哪怕多恢複一絲體力和精神力也好。
抱著這樣的念頭,艾特曼再次主動開口,試圖用對話爭取喘息之機:“能問一下嗎?為什麼要阻止我們封印‘淡褐土二月’?我記得你們十二神月之間,關係似乎並不怎麼友好?我隻是想讓它繼續‘睡覺’,這對你來說,難道不是好事嗎?”
對此,灰空十月隻是微微眯起了那雙灰色的眼睛,用毫無起伏的聲線回答:“我們必須相見。”
“嗯~?是嗎?沒想到你們關係這麼好?”
艾特曼挑眉,語氣帶著誇張的驚訝,“但是吵醒一個正在睡覺、脾氣還不怎麼好的‘家夥’,恐怕連掌管空間的您,也不會喜歡吧?”
“如果不是現在,就無法喚醒他。”
“但你也清楚,‘十二神月永不能相聚’,這是‘始祖魔法師’們定下的、鐫刻在世界底層規則中的鐵律。”
艾特曼的笑容淡了些,銀色的眼眸變得銳利,“你打算……違背這條規則嗎?”
“規則?”
灰空十月的嘴角,極其輕微地、近乎嘲諷地扯動了一下。
“那種東西……早已被打破過無數次了。”
“無數次?”
艾特曼的瞳孔微微一縮。
自千年前“十二神月”的傳說出現在曆史與神話中以來,所有的記載和史詩都明確無誤地指出,他們從未真正“相聚”過。
這是世界得以維持脆弱平衡的基石之一。
至少,在艾特曼所知的一切曆史和隱秘中,確實如此。
“人類的大腦,無法理解。”
灰空十月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哎呀,彆這麼說嘛,我可是相當聰明的人類哦?”
艾特曼試圖用調侃緩解緊繃的氣氛,同時也是一種試探和施壓,“給我解釋一下?如果理由能讓我接受,我也不是不能考慮行個方便。你知道的,如果我故意在這裡給你搗亂,你也會很頭疼的,對吧?”
“……”
灰空十月緊閉著線條冷硬的唇,灰色的眼眸審視著艾特曼,似乎在權衡。
片刻後,他似乎認為讓這個“有點麻煩”的人類了解“必然”,或許能省去不必要的糾纏,於是緩緩開口,聲音如同冰冷的法則在宣讀:“命運之輪已開始轉動。所有的‘十二月’,必須聚集。”
“聚集之後……會發生什麼?”艾特曼追問,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永恒的長夜,將會蘇醒。”
“這對我們……有好處嗎?”
艾特曼緊緊盯著他。
“是‘必然’之事。”
灰空十月沒有直接回答好處與否,而是用了另一個詞。
“哦?真的可以相信嗎?‘永恒的夜晚’……聽起來就不像是什麼讓人安心的事情啊。”
艾特曼搖頭,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
“遵循既定的命運軌跡,是你們這些短暫存在的職責。”
灰空十月的語氣帶上了細微的、如同機械運轉般的“催促”感,“若不希望提前引來‘星辰’的注視與不悅,便安靜接受。大魔法師。”
“‘星辰’的憤怒……”艾特曼低聲重複,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他本就不指望從這位代表“空間”的神祇口中聽到什麼對凡人有利的消息。
因為所有的古老傳說、禁忌典籍、乃至那些來自失落文明的最隱秘預言,都指向同一個令人戰栗的結論……
當十二神月齊聚之時,便是世界迎來“終焉”或“劇變”之刻。
阻止他們的相聚,是鐫刻在無數文明墓碑上的、血的教訓。
“你是人類中,極少數能略微觸及‘天意’邊緣的存在。應該很清楚,”灰空十月的聲音如同最後的通牒,帶著不容置疑的漠然,“命運,無法違抗。”
“我當然清楚命運的重量。”
艾特曼緩緩吐出一口氣,銀色長發在不知何時變得紊亂的空間波動中微微飄動。
他抬起頭,望向灰空十月,也仿佛望向這片被神祇之力攪動得不再穩定的天穹。
他不知道的是,灰空十月犯了一個錯誤……
他低估了人類,尤其是站在人類巔峰的強者,在麵對“世界終結”這類終極威脅時,所能爆發出的、超越理性與恐懼的反抗意誌。
艾特曼的嘴角,再次緩緩上揚。
但這一次,他的笑容裡沒有絲毫溫度,銀色的眼眸深處,燃燒起一種近乎殉道者的冷靜與決絕。
“抱歉啊,”他輕聲說,聲音卻清晰地穿透了空間的亂流,“聽了你的解釋……”
他微微停頓,雙手在身前緩緩抬起,十指張開,仿佛要握住眼前這片被灰空十月掌控的、躁動不安的空間本身。
九階空間大魔導師,史上最強大的魔法師之一,在此刻,做出了他的選擇。
“我反而覺得,絕對不能讓你得逞呢。”
“你是說,即使激怒‘星辰’,引發不可測的後果,也在所不惜?”
灰空十月的灰色眼眸中,首次閃過一絲類似“不解”的微光。
艾特曼沒有回答,他隻是猛地握緊了雙拳!
哢嚓!!!
以他為中心,方圓數百米內的空間,如同被無形巨錘擊中的琉璃,驟然出現了無數細微的、漆黑的裂痕!
並非破碎,而是被他以自身對空間法則的極致理解與掌控,強行“固定”、“加固”,甚至隱隱有從灰空十月的領域中“剝離”出來的趨勢!
恐怖的魔力風暴以艾特曼為中心轟然爆發,銀色的發絲狂舞,他的衣袍在空間亂流中獵獵作響,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但他眼中的光芒卻銳利如出鞘的聖劍。
“人類的求生欲啊……”
艾特曼的聲音在空間震鳴中顯得有些縹緲,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道,“有時候,可是連‘命運’……都能試著砍上一刀的。”
“至於你們十二神月能不能相聚……”
他抬起一隻手,指尖對準了灰空十月,無窮無儘的空間符文在他身後湧現、交織、構建成一個複雜到令人眩暈的立體魔法陣雛形。
“就算那違背了所謂‘神’的旨意……”
“我也要,在這裡……”
“把你們攔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