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慢慢變成了恍然。
他“哦——”了一聲,拉長了語調,仿佛解開了一個小小的謎題,還順手用布巾擦了把臉。
“原來如此!”
他放下布巾,語氣輕鬆,甚至還帶著點調侃。
“怪不得我一覺醒來,總覺得院子裡有股子沒散乾淨的血腥味呢,還以為是錯覺。”
“原來是殿下派人來幫我打掃‘衛生’了。”
朱標看著他這副反應,徹底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仿佛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老……老師?!”
朱標的聲音都因為極度的驚詫而有些變調。
“您……您就隻是‘哦’了一聲?!”
“您難道就一點不擔心?一點不後怕?!一點都不驚訝?!”
“昨夜可是有刺客要取您性命啊!”
“刀都快要架到脖子上了!”
他設身處地地想,若是自己遭遇這等事,即便事後得知化險為夷,也定然是心潮起伏,難以平靜。
可老師這反應,平靜得……近乎詭異!
仿佛聽說的是彆人家昨晚進了幾隻老鼠,被處理掉了一樣。
葉凡看著朱標那副難以置信,幾乎要跳腳的模樣,不由覺得有些好笑。
他慢條斯理地將布巾掛好,轉過身,麵對著朱標,臉上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
“擔心?後怕?”
他重複著朱標的疑問,隨即淡然一笑,反問道:“殿下,我這不是好端端地站在這裡麼?”
“一根汗毛都沒少。”
“既然結果是無事,那還有什麼可擔心,可後怕的?”
他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豁達,或者說……灑脫。
“至於驚訝……”
“說實話,並不算太意外。”
“最近殿下您又是新政,又是水師,又是海貿,動作頻頻,風頭正勁!”
“而您又時常出入我這小小的府邸,並未刻意隱瞞。”
“我作為殿下您重要幕僚的身份,暴露出去,被某些人盯上,不過是遲早的事罷了。”
“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人,眾必非之!”
“古來如此,有何奇怪?!”
朱標聽著他這番波瀾不驚,仿佛早已預料到一切的分析,看著他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
心中的驚詫,漸漸轉化為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佩!
這是何等的定力和智慧!
自己方才的急切和後怕,在老師這般從容麵前,反倒顯得有些沉不住氣了。
同時,一股強烈的愧疚感也湧上朱標心頭。
他深深一揖,語氣誠懇而帶著自責。
“老師所言極是!是學生疏忽了!”
“隻顧著向老師請教方略,卻忽視了當初您的叮囑,與您保持距離,以致讓老師身陷險境!”
“此事,皆是學生之過!”
葉凡隨意地擺了擺手,渾不在意。
“殿下不必如此。”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該來的總會來,刻意保持距離,反倒顯得心虛。”
“更何況,我這個人,怕麻煩,但也不怎麼怕事。”
他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卻自有一股睥睨的氣度!
朱標見他真的不以為意,心中稍安,但隨即又升起新的疑問。
“老師豁達,學生感佩。”
“隻是……老師難道就一點不好奇,不想知道,昨夜那膽大包天,竟敢對您下手的,究竟是何人嗎?”
葉凡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他看向朱標,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銳利。
“好奇?倒也不是太過好奇。”
他頓了頓,輕飄飄地拋出一句話,卻如同重錘般敲在朱標心上。
“殿下隻需想一想,您近來所行諸策,損害了誰的根本利益,斷了誰的財路,奪了誰的權柄,讓誰寢食難安,如坐針氈……”
他的目光變得幽深。
“那麼,誰的嫌疑,自然也就最大了。”
朱標被葉凡那輕描淡寫卻又直指核心的一句話點醒!
腦海中,瞬間閃過藍玉、曹震等一眾淮西勳貴那張張或驕橫,或陰鷙的麵孔!
聯想到他們近來的損失和怨氣。
以及昨夜那行事狠辣,訓練有素的死士。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一股難以遏製的怒火“騰”地一下竄起,瞬間燒紅了他的眼睛!!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
指節因為用力而發青,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帶著一絲顫抖!
“是他們!定然是藍玉那幫人!”
“他們……他們怎敢有如此大的膽子?!”
“在他們的眼裡,還有沒有王法?!”
“還有沒有父皇和孤這個太子?!”
“刺殺朝廷命官,還是孤的老師!他們是想造、反嗎?!”
他胸脯劇烈起伏。
隻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不吐不快,轉身就要往外走!
“不行!這件事絕不能就這麼算了!”
“孤這就去麵見父皇,定要參他們一本,為老師討回一個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