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來自信息爆炸的時代,見識過各種影像資料。
但親身置於這煉獄般的場景中,那種視覺和嗅覺的巨大衝擊,依舊讓他感到窒息和沉重。
他看到朱標的神色,沉聲道:“殿下,穩住心神。”
“我們不是來哀悼的,是來救人的!”
朱標深吸了一口那汙濁的空氣,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儘管已接種牛痘,葉凡依舊嚴格要求所有人穿戴好簡陋的隔離服,用浸過藥水的布巾蒙住口鼻。
他深知,免疫不代表不會攜帶病毒,必要的防護是對自己負責,也是對未感染區的負責。
他們迅速在村落邊緣相對乾淨的空地上,設立了臨時的救治點。
葉凡與王太醫等人立刻投入工作。
對於已經爆發天花的病人,牛痘已無濟於事。
太醫院帶來的方子主要是清熱解表,涼血解毒之藥。
如黃連、黃芩、金銀花、連翹等。
熬成大鍋藥湯,分發給尚有吞咽能力的病人。
“王兄,我記得醫書有載,芨芨草、牛筋草這類山野常見之物,亦有清熱利濕之效。”
葉凡一邊檢查一個高熱抽搐的孩童,一邊快速問道。
王太醫一愣,隨即恍然:“確有此說!”
“隻是此類草藥多為牲畜所食,入藥較少,藥性平和,故而……”
“平和有時便是穩妥!”
葉凡打斷他,語氣果斷!
“現在藥材緊缺,當就地取材!”
“請立刻組織未染病的村民,由兵士保護,就近采集這些草藥,以補不足!”
朱標在一旁聽得真切,立刻對身旁的親衛隊長下令:“快!按葉先生說的辦!”
“多派些人手,協助村民采集芨芨草、牛筋草等一切可用之野草!要快!”
命令迅速被執行下去。
隨後,葉凡又來到一個渾身滾燙,意識模糊的壯年男子身邊。
他伸手探了探對方的額頭,燙得嚇人。
“取冷水,還有布巾來!”
葉凡吩咐道。
一旁的太醫連忙遞上東西,疑惑地看著葉凡。
隻見葉凡用布巾浸透冷水,擰得半乾,然後開始反複擦拭病人的額頭、脖頸、腋下、腹股溝等血管豐富的地方。
“葉……葉賢弟,你這是……”
王太醫看得目瞪口呆,他行醫數十年,何曾見過用冷水擦身來治高熱的?
“這……這寒氣入侵,豈不加重病情?”
葉凡手下不停,解釋道:“王兄,此非驅寒,而是物理降溫。”
“高熱本身就能燒壞五臟六腑,危及性命。”
“用溫水或冷水擦拭這些大血管經過的部位,能幫助身體散熱,將體溫降下來,是為病人爭取時間,等待藥力生效。”
“這與用冰枕、退熱貼是一個道理。”
“物……物理降溫?冰枕?退熱貼?”
王太醫和其他圍過來的太醫聽得雲裡霧裡。
但看著那病人在葉凡的擦拭下,痛苦的**似乎稍微平緩了一些,滾燙的皮膚也隱約感覺沒那麼灼人了。
心中雖仍覺匪夷所思,卻也不得不承認,這看似簡單粗暴的法子,似乎……
真的有用?
接著,葉凡又指向一個因膿皰破裂導致皮膚大麵積潰爛感染的病人。
“他的傷口需要清理。”
“用煮開過的淡鹽水,或者濃度高一些的烈酒,小心衝洗乾淨,再敷上清熱收斂的藥粉,能防止邪毒內陷,引發更大的感染。”
“烈酒……衝洗傷口?”
太醫們再次麵麵相覷。
用酒處理外傷他們知道。
但如此大規模用於瘟疫潰爛的創麵,卻是聞所未聞。
但看著葉凡那不容置疑的鎮定目光,聯想到牛痘的成功,他們最終還是選擇相信。
立刻有人去取烈酒和鹽!
葉凡穿梭在痛苦的病人之間,不斷提出各種看似離奇卻又直指要害的處理方法!
讓因口渴煩躁而撕扯衣物的病人少量多次飲用淡鹽水補充電解質。
將嘔吐劇烈的病人頭部側放,防止窒息。
甚至指揮兵士們將重病號和輕病號,以及未感染者分區隔離,減少交叉感染的風險!
他的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明確!
每一種方法都打破了太醫們固有的認知!
卻又在絕望的混亂中,硬生生開辟出一條條帶著生機的路徑。
朱標跟在他身邊,看著他沉穩的背影和層出不窮的手段,眼中充滿了信賴與驚歎!
而太醫們,從最初的震驚、懷疑,到後來的將信將疑,勉強執行,再到親眼看到一些病人的症狀真的得到緩解,痛苦有所減輕。
他們看向葉凡的眼神,漸漸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