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這些所謂的親屬,地理位置都距離清河縣如此遙遠,幾乎遍布天南地北。”
“殿下,您不覺得這太巧合了嗎?”
“這些突然冒出來的遠在千裡之外的親屬,是如何恰好就在案發後不久,得知消息並順利接手這些龐大家產的?”
“官府核查這些親屬身份的真實性,以及產業轉移的過程,在卷宗中卻隻是寥寥數語,含糊帶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低沉而危險!
“有沒有可能,這些遠房親屬,根本就是子虛烏有?”
“或者,隻是某些人精心安排的傀儡?”
“這些被滅門大戶的萬貫家財,表麵上物歸原主。”
“實際上,早已通過這種看似合法合規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覺地…流入了某些人的私囊之中?”
“而那位明察秋毫,兩天兩夜未合眼的周縣令,在其中扮演的,究竟是一個正義的伸張者,還是一個冷酷的掠奪者和陰謀的策劃者?”
“什麼?!”
朱標聞言,麵色驟然大變!!
他猛地搶過那幾份案卷,再次飛速地翻閱起來!
目光死死盯在那些關於財產處理的模糊記載上!
這一次,在葉凡的提示下,他清晰地看到了之前被忽略的詭異之處!
那些千篇一律的遠房親屬,那些語焉不詳的交接過程。
與周文元在其他政務上表現出的細致入微,形成了極其刺眼的對比!
這絕非疏忽。
這分明是刻意留下的模糊地帶!
一股寒意從朱標的腳底瞬間竄遍全身!
如果葉凡的推測是真的。
那這個周文元,根本不是什麼愛民如子的清官。
而是一個披著清廉外衣,心思縝密,手段狠毒無比的巨蠹!
他利用職權,精心策劃,或至少是知情並利用那些滅門慘案。
然後巧立名目。
將受害者的巨額家產侵吞殆儘!
而表麵上,他卻贏得了破案如神,清廉正直的美名!
這簡直……
駭人聽聞!
朱標的胸膛劇烈起伏,握著卷宗的手因為憤怒和震驚而微微顫抖!
他猛地抬頭看向葉凡,眼中充滿了後怕和殺意:“老師!若果真如此,此獠罪該萬死!”
“我這就去……”
“殿下!”
葉凡及時出聲,打斷了他衝動的念頭,語氣沉穩而堅決,“此刻,絕不能打草驚蛇!”
他走到朱標麵前,目光沉靜如水。
“這一切,目前還隻是我們的推測。”
“周文元行事如此周密,定然早已將表麵證據處理乾淨。”
“我們若無確鑿鐵證,僅憑卷宗上的疑點,難以將他定罪,反而會讓他警覺,銷毀更多證據,甚至……狗急跳牆。”
葉凡壓低聲音,清晰地說道:“當務之急,是暗中調查!”
“第一,秘密派人,按照卷宗上記錄的所謂親屬信息,去核實他們的真實性和近況,看是否真有其人,其人是何背景,與周文元有無關聯。”
“第二,重新暗中查訪當年那些滅門案的細節,尋找可能被忽略的線索,甚至……嘗試找到當年經辦案件的舊人。”
“這第三。”
他目光銳利地看向窗外縣衙的方向:“盯緊周文元!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他與何人往來,傳遞何種消息,他背後是否還有人指使,也需要查清。”
朱標聽著葉凡條理清晰的安排,強行壓下立刻去抓人的衝動,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明白,葉凡是對的。
對付這樣狡猾的對手,必須要有足夠的耐心和證據。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恢複了儲君的冷靜與決斷,沉聲道:“學生明白了。”
“就依老師之計!”
“我這就安排東廠的得力人手,暗中進行這三件事!”
“在沒有拿到鐵證之前,絕不會輕舉妄動!!”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這清河縣的水,比他們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渾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