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伯溫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顫抖著伸出手,接過了那個沉甸甸的食盒。
入手微涼,紫檀木的紋理清晰可辨。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儘了全身力氣,才穩住了幾乎要脫手而出的食盒,緩緩將其打開。
預想中熱氣騰騰的藥盅並未出現。
食盒內層,靜靜躺著的,是一個普通的白瓷藥瓶。
旁邊,還有一張折疊得方方正正,沒有任何標識的素白紙條。
不是毒藥?
劉伯溫猛地一怔,驚疑不定地看向那內侍。
隻見那內侍臉上那刻板的笑容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而深沉的神色。
他對著劉伯溫,幾不可察地微微點了點頭,嘴唇無聲地動了動。
隨即,那內侍不再多言,如同他來時一樣,躬身一禮,便轉身退出了書房,腳步輕捷,很快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書房內,隻剩下劉伯溫一人,對著食盒裡的藥瓶和紙條,心潮劇烈起伏。
難道這內侍……
他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紙條,迅速展開。
上麵是幾行清秀卻陌生的字跡,用的是最普通的筆墨,沒有任何印記!
“劉公台鑒,胡賊歹意,鴆毒已易。”
“瓶中藥液,僅為安神滋補之物,無害。”
“然胡賊既已動手,必求結果,為絕後患,亦為引蛇出洞,需請劉公暫受委屈,將戲唱完。”
“服藥後,務必示人以病危之狀,並即刻安排後事,秘不外傳。”
“屆時,自會有人暗中配合,保府上平安。”
“待到雲開霧散日,再與劉公共飲慶功酒。”
“閱後即焚——”
“奉太子殿下諭。”
紙條上的內容,如同驚雷,再次在劉伯溫心中炸響!
但這次帶來的,不再是絕望,而是絕處逢生的震撼,對太子殿下縝密安排的感佩,以及一種豁然開朗的明悟!
原來如此!
太子殿下早已洞悉胡惟庸的陰謀,不僅派人替換了毒藥,更要他將計就計,假裝中毒身亡!
這是要麻痹胡惟庸,讓其自以為得計,從而可能暴露出更多馬腳,甚至……為後續的雷霆一擊創造條件!
好一招將計就計,引蛇出洞!
劉伯溫拿著紙條的手不再顫抖,反而變得堅定有力。
他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是一種混合著感激、決絕與智慧的光芒。
太子殿下將如此機密重任托付於他,他豈能辜負?
他迅速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然後,他拿起那個白瓷藥瓶,拔開塞子,仰頭將裡麵略帶甘苦氣味的藥液一飲而儘。
他知道,這或許隻是安神的湯藥。
但從此刻起,他劉伯溫,在世人眼中,就必須是一個垂死甚至已死之人了。
他穩了穩心神,將空藥瓶放回食盒,蓋好。
然後,他走到書房門口,喚來一直守在附近,同樣憂心忡忡的長子劉璉。
“璉兒,”劉伯溫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與一絲刻意營造的虛弱,“為父……怕是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