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璉大驚失色:“父親!您何出此言?方才那內侍……”
劉伯溫擺了擺手,打斷他,繼續用虛弱但清晰的聲音囑咐,眼中卻閃爍著隻有劉璉能看懂的深意。
“你聽為父說。”
“今夜之後,你需立刻閉門謝客,對外……便言為父突發急症,藥石罔效,已然……病危。”
“府中一切,由你主持,務必做出慌亂悲痛之狀。”
“但切記,暗中加強戒備,尤其保護好後院女眷和你弟弟。”
“若有任何不明身份之人試圖接觸或探查,一律擋回,但不必起衝突。”
“一切……自有安排。”
劉璉雖不明就裡,但見父親眼神堅定,語氣不容置疑,知必有深意,強忍悲痛與疑惑,重重點頭!
“孩兒……明白!定按父親吩咐行事!”
是夜。
向來門禁森嚴,行事低調的禦史中丞府邸,忽然傳出一陣壓抑的騷動與悲泣。
不多時。
便有神色倉皇的仆人連夜叩開相熟太醫家的門,聲音淒惶地求取救命良方。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悄然在金陵城中某些特定的圈子裡流傳開來——
鐵麵無私,推行新政的劉中丞劉伯溫,突染惡疾,嘔血不止,已是命懸一線,恐將不久於人世!!
而幾乎就在劉府“噩耗”隱約傳出的同時。
右相府邸,書房密室之內。
胡惟庸正聽著心腹管家的低聲稟報,臉上先是驚疑,隨即迅速被一種混合著狂喜與如釋重負的得意所取代。
“確定他喝下去了?親眼所見?”
胡惟庸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
“相爺,咱們的人雖未能跟進書房,但那名送藥的內侍回報,他親眼看著劉伯溫接過食盒,打開,然後當著他的麵,服下了藥瓶中的湯劑!”
“劉伯溫當時臉色慘白,雙手發抖,顯然是知道那是什麼,卻不得不喝!”
管家篤定地回道,“而且,就在剛才,劉府已亂,連夜請醫,風聲已然傳出!”
“好!好!好!”
胡惟庸連說了三個好字,臉上露出暢快而陰冷的笑容,“劉伯溫啊劉伯溫,任你智計百出,剛直不阿,終究還是逃不過這一杯鴆酒!”
“你擋了那麼多人的路,早就該死了!”
“如今你一去,新政群龍無首,那些寒門清流失了主心骨,看誰還能阻我大事!”
他仿佛已經看到,掃除了劉伯溫這個最大的障礙後,自己在朝中更加肆無忌憚地擴張勢力,與李善長裡應外合,甚至……
謀劃那件“驚天大事”時,將少去多少掣肘!
“繼續盯緊劉府!確認他咽氣!”
胡惟庸眼中寒光一閃,“還有,通知我們的人,做好準備。”
“劉伯溫一死,朝中必有波瀾,正是我們……有所作為之時!”
“是!”
管家領命而去。
胡惟庸獨自坐在密室中,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久久不曾散去。
他仿佛已經聽到了劉伯溫死訊正式公布時,朝野的震動。
以及自己心中那壓抑許久的野心,破土而出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