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惟庸靠在椅背上,袖中的手指卻悄悄握緊了那柄木撓。
溫潤的觸感從掌心傳來。
北疆的風雪和漫長的補給線,足以製造很多合理的意外。
徐達,就看你的命,夠不夠硬了!
他剛舒了一口氣,試圖將注意力轉回眼前的公文,值房的門再次被叩響,這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促。
“進來。”
胡惟庸皺了皺眉。
進來的是一名身著低級官吏服飾,但神色精悍的年輕人。
是他的私人耳目之一,專司打探京畿及周邊的特殊動靜。
此人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急,也顧不得太多禮儀,快步上前,低聲道:“相爺,有緊急情況!”
“講!”
“兩件事!”
耳目語速極快,“其一,駐紮於鎮江至揚州沿江一線的山東備倭軍,近日調動異常頻繁,雖名義上是例行換防與操演,但據我們的人觀察,其兵力實際集結規模遠超尋常,且多扼守水道陸路要衝,戒備等級明顯提升!”
“其二,長江口外海,太子殿下的那支鐵甲水師艦隊,近日突然結束演訓,全部主力艦隻集結,遊弋於金陵外海至崇明島一線,巡弋範圍嚴密,似有封鎖航道之嫌!”
“什麼?!”
胡惟庸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瞬間碎裂,瞳孔驟然收縮!
山東二十萬備倭兵異動?
太子的鐵甲艦隊封鎖長江口?
這兩支力量,都是大明精銳中的精銳,且直接聽命於皇帝和太子,平時極少如此大規模高調地出現在京畿附近!
尤其是同時出現,一陸一水,形成夾擊合圍之勢!
一股冰涼的寒意,順著胡惟庸的脊椎猛然竄上頭頂!
他瞬間想到了黃山!
想到了那把覆蓋數省港口的大火!
想到了陛下那看似樂不思蜀,實則高深莫測的態度!
這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
陛下……陛下他果然察覺了!
不僅察覺,而且已經在不動聲色地調兵遣將,對金陵……形成了實際的軍事威懾和包圍!
他為什麼會這麼做?
是因為沿海走私的事?
還是因為徐達被調離?
或者……兩者皆有?
他知道了多少?
胡惟庸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幾乎要撞斷肋骨跳出來。
額頭上瞬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後背那剛剛被木撓緩解了些許的刺癢,此刻又洶洶襲來,且變得更加灼熱難耐。
他下意識地又想去摸袖中的木撓,手指卻有些發抖。
然而就在他心亂如麻,試圖分析這突如其來的軍事異動究竟意味著什麼,自己該如何應對時——
“相爺!相爺!”
值房的門幾乎是被撞開的!
一名中書省當值的堂官連滾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惶恐而變了調。
“剛……剛接到皇城司和大都督府急報!陛……陛下禦駕!已經抵達京師朝陽門外三十裡處!”
“儀仗鮮明,扈從如雲!”
“傳旨太監已先一步入城,命……命丞相即刻率領在京文武百官,出城……迎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