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出生青樓,也非她所願。”
杜明華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
她倏然抬頭看著眼前人,那顆早已沉寂的心,如小鹿亂撞一般猛烈跳動起來。
但,她賭不起,也不敢賭。
女兒是她的命根子。
誰要跟她搶女兒,她就和誰拚命。
都道杜太傅家家風清正,可高門大院的醃臢事,誰會拿到台麵上來說?誰又說得清?
是以,她唇角勾起一抹淺淺假笑:“杜將軍,三更半夜,跑到我家說這一堆孟浪之語是要做什麼?”
“就因為我四年前,身懷有孕從洛陽來到長安,你便認定我是那夜的女子?”
她心一橫,“萬一,那夜的人,是個俊俏小郎君呢?”
“念在你今日將我女兒全須全尾帶回來的份上,方才的事,我就當沒聽見,今日,杜將軍也沒來過我家。”
她抬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杜將軍,時候不早了,請回吧。”
“否則,已是宵禁時分,我若大喊一聲,於你我而言,都不好。”
按大鄴律,亥時二刻宵禁,若宵禁之後,還有人在街道上閒逛,便杖十,以儆效尤。
“吳娘子,我真的不是胡言亂語,我今日瞧見你的女兒時,她給我的感覺很是親切,你仔細看看,我們眉眼確有幾分相似。”
杜明華著急忙慌道,“如若不然,我和你的女兒滴血驗親,你且……”
“杜將軍,所謂滴血驗親,就是無稽之談,無論是否親生,血液都有可能相融。”
“請回吧,若將軍再不走,我可要叫人了!”
氣氛僵持不下。
杜明華終是敗下陣來。
他長歎一口氣,落寞轉身,“吳娘子,我真的找了那個女娘好久,時隔多年,才找到她,的確是我失職,她怨我,是應該的。”
“況且,她懷孕生子,最需要我的時候我都不在身邊,現在孩子大了,我什麼都沒做,就當了爹,她心裡定不舒坦。”
“無礙,我會用行動證明一切。”
說完,他邁開步子,揚長而去。
直到他的身影徹底和夜色融為一體,吳秀珠才關上門,上好門閂,長舒一口氣。
她拖著沉重的步伐邁進裡屋,囡囡正躺在小床上,睡得香甜。
仔細一看,她的眉眼和杜明華,的確有幾分相似。
“難道,當年那個人,真的是他嗎?”
“他真如他所說那般,一直在找自己嗎?”
她搖搖頭,甩掉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怎麼可能,於他們這些世家子弟而言,這不過是一樁風流韻事而已。”
“被迫害的女娘是誰,他們怎麼可能會在乎?還要許正妻之位?”
“世家大族,不是最講究門當戶對了嗎?怎可能迎一個普通女子做正妻?或許在他們看來,給個妾的名分,便是天大的恩賜了。”
“他們定是查到當年我亦經曆了同樣的事,想利用我的囡囡。”
她喃喃自語,臉頰不知何時早已濕潤。
她抬手擦去淚水,緩步移至床上,低聲道:“囡囡放心,無論發生什麼,阿娘都會保護好你的。”
她沒想到,她的生活,從今天起,將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杜明華,乃至所有的杜家人,當真如傳聞那般,風光朗月,誠摯待人。
杜明華用行動證明,他今日所言,不是說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