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慶話音未落,他身後的幾名白袍人,看著眼前這個在他們眼中如同螻蟻般的老道,臉上已經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耐。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說道:
“我們來自更高維的地方,跟你們這幫螻蟻,說不著!”
龔慶抬手製止了他,他看著田晉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不忍,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動搖的決絕。
“田師爺,讓開吧。”
他的聲音很輕,“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我隻要伏魔洞裡的人。我答應你,隻會抹去你這段記憶,絕對不會傷害你。”
然而,田晉中卻隻是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那因年邁而略顯佝僂的身軀,在這一刻,卻挺得筆直如槍。
田晉中的聲音不高,卻似金鐵交鳴,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重重砸在寂靜的夜空裡。
“隻要我田晉中還活著。”
“便決不允許任何人,踏過此線,褻瀆伏魔洞清淨!”
他橫跨一步,將手中拂塵重重頓地,劃下一道無形的界限。
龔慶身後,一名白袍人徹底失去了耐心。
“冥頑不靈!”
他低吼一聲,身形如鬼魅般掠出,不再有絲毫保留,直接下了殺手!
一掌拍出,掌風所過之處,空氣仿佛被凍結、抽乾,留下一條真空的軌跡。
一股田晉中畢生未曾感受過的、兼具極致陰寒與純粹毀滅的詭異力量,如同暗潮般洶湧而至!
田晉中臉色驟變,瞳孔緊縮,幾乎是本能地將畢生修為灌注於金光咒之上!
璀璨凝實的金光瞬間將他周身包裹,厚如實質,這是他作為天師府高功、絕頂異人的最後壁壘。
然而——
“轟哢!”
那不是簡單的碰撞聲,而是琉璃炸裂、金石崩碎的哀鳴!
那足以硬抗千斤巨力的護體金光,在與那詭異掌勁接觸的刹那,竟如陽光下的薄冰般寸寸瓦解,轟然爆碎!
田晉中隻覺得仿佛被一座裹挾著九幽寒氣的冰山以無可匹敵的速度正麵撞中。
根本無法抗拒!
他全身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劈啪脆響,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向後炮彈般倒射而出,狠狠砸在伏魔洞那曆經千年風霜、堅硬無比的青石洞壁之上!
“噗——!”
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滾燙鮮血,從他口中狂噴而出,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猩紅軌跡。
僅僅一招,他周身經脈已寸寸斷裂,五臟六腑皆被那陰寒霸道的勁力震得移位、破裂!
到底也是一百多歲的老人了,這一擊,直接將他重創。
但他沒有倒下。
那雙原本渾濁此刻卻燃燒著最後生命之火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敵人。
他顫抖著,用那柄跟隨他大半生的拂塵,死死抵住地麵,指甲因過度用力而翻裂出血。
憑借著頑強的意誌,他竟再一次,搖晃著,卻無比堅定地,重新站了起來,用自己殘破的身軀,死死堵在了洞口。
那白袍人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詫異,隨即化為冰冷的殺意。
“老東西,我看你真是找死!”
他再次踏前,這一次,速度更快,掌力更毒!
田晉中已無力格擋,甚至無力移動分毫。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隻蘊含著死亡氣息的手掌,結結實實地,印在了自己的胸膛正中央。
“哢嚓……噗嗤——”
那是胸骨被無可抗拒的力量瞬間壓碎、塌陷的恐怖聲響,緊接著是心臟被碎裂骨茬刺穿、碾爆的悶響!
田晉中全身猛地一僵,那雙怒睜的眸子中,所有的神采如潮水般急速褪去,隻留下無儘的遺憾與一絲未能儘責的不甘。
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軟軟地、卻又帶著千斤重量,向前撲倒。
最終,他倒下的身軀,依然保持著麵向洞外的姿態,頭顱倔強地揚起,用最後的體溫和凝固的鮮血,死死封住了伏魔洞的入口。
龍虎山天師府,六十五代弟子,田晉中。
於此,力戰而竭,以身殉道。
溘然長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