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澤瑞是澤珺的兒子,是邱瑩瑩的骨肉,他怎麼可能是先帝的遺孤?
這其中一定有詐!
劉標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閱讀密信。
信中詳細描述了幽冥閣的計劃:他們要在武林大會上,公開澤瑞的身份,逼迫各大門派歸順。同時,他們會放出消息,說澤珺意圖謀反,已經被他們擒獲,即將處死。
屆時,天下大亂,群雄並起。而幽冥閣,則會趁亂奪權,建立所謂的“新朝”。
“好一個一石二鳥的毒計!”劉標準氣得渾身發抖。
如果讓幽冥閣的計劃得逞,不僅澤珺和澤瑞會死,大齊也會分崩離析,生靈塗炭!
“必須阻止他們!”
他收起密信和令牌,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莫問,冷哼一聲:“你死不足惜。”
他轉身走出雅間,對守在門口的小豆子和清風說道:“事情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幽冥閣要在聚賢莊召開武林大會,宣布擁立澤瑞為新君。”
“什麼?!”小豆子和清風大驚失色,“那……那咱們怎麼辦?”
劉標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兵分兩路。你們立刻趕回藥王穀,帶上瑩瑩和瑞兒,連夜離開那裡,去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比如……藥王穀最深處的‘隱世穀’。”
“那您呢?”清風急切地問道。
“我去聚賢莊。”劉標準背起青霜劍,大步走下樓去,“我要去救澤珺,去揭穿幽冥閣的陰謀,去保護澤瑞。”
“可是……聚賢莊高手如雲,您一個人去太危險了!”小豆子擔心地說道。
“危險?”劉標準回頭,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彆忘了,我可是大齊太醫令,也是……藥王穀的傳人。為了大齊,為了瑩瑩,為了瑞兒,我無所畏懼。”
說完,他大步走進夜色中,消失在茫茫夜色裡。
七
三天後,京城郊外,聚賢莊。
這一天,注定是大齊曆史上最黑暗的一天。
聚賢莊內張燈結彩,熱鬨非凡。來自江湖各門各派的高手齊聚一堂,有少林的方丈,武當的掌門,丐幫的幫主,峨眉的師太……幾乎可以說,隻要是在江湖上叫得上號的人物,都來了。
他們並不是來參加什麼武林大會,而是被幽冥閣以“共商大計,對抗外敵”的名義騙來的。
大廳中央,高台上擺放著一把太師椅,椅子上坐著一個身穿龍袍的年輕人。他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麵容清秀,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陰鷙和狂妄。
在他身後,站著幾個身穿黑袍的幽冥閣殺手,一個個殺氣騰騰,如臨大敵。
而在大廳的一側,被綁在柱子上的,正是靖難王澤珺。
他身上傷痕累累,衣衫襤褸,但那雙眼睛卻依然明亮,透著不屈的意誌。
“各位英雄豪傑,”坐在太師椅上的年輕人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大聲說道,“在下澤瑞,乃先帝遺孤,大齊唯一的正統繼承人!如今,奸臣當道,國將不國,民不聊生。本王今日在此,就是要帶領大家,推翻腐朽的朝廷,建立一個全新的大齊!”
“嘩——!”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
雖然大家都知道今天的會議不簡單,但沒想到幽冥閣竟然敢如此大膽,直接擁立一個毛頭小子做皇帝!
“澤瑞,你休要胡言亂語!”一名白胡子老者站出來,怒斥道,“先帝隻有一子,也就是當今聖上。你說的先帝遺孤,是從何而來?”
“哼,老匹夫,你懂什麼?”澤瑞冷笑一聲,“本王的身份,豈容你質疑?來人,把證據呈上來!”
話音剛落,一名幽冥閣殺手走上前,拿出了一份所謂的“族譜”和“血書”,高聲朗讀起來。
“據先帝貼身太監李德全供述,先帝當年與北狄公主私通,生下了一子,也就是本王!而當今聖上,不過是先帝妃子與侍衛私通所生,根本不配繼承皇位!”
“一派胡言!”另一名武林人士拍案而起,“李德全早已畏罪自殺,這份供詞分明是偽造的!”
“是不是偽造的,你們自己看!”澤瑞一揮手,幾名幽冥閣殺手押著一個人走了上來。
那人渾身是血,奄奄一息,正是禦膳房的掌事太監李德全!
“李公公,你快告訴大家,你是不是親眼所見?”澤瑞的聲音充滿了誘導性。
李德全抬起頭,目光呆滯,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是……是我親眼所見……澤瑞殿下是先帝的親生骨肉……皇上……皇上不是……”
“看到了吧!”澤瑞得意地大笑,“事實勝於雄辯!各位,現在你們應該明白,誰才是真正的主子了吧?”
大廳裡一片死寂。
雖然很多人心裡都覺得不對勁,但在鐵一般的“證據”麵前,他們竟然無言以對。
這就是幽冥閣的手段——混淆視聽,顛倒黑白!
就在這時,澤瑞的目光落在了被綁在柱子上的澤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光芒。
“還有一個人,大家也很熟悉。”他指著澤珺說道,“他就是當今聖上的親信,也是本王最大的敵人——靖難王澤珺!他勾結外敵,意圖謀反,罪大惡極,今日,本王就要當著天下英雄的麵,將他處死,以法!”
“不!澤珺沒有謀反!這些都是幽冥閣的陰謀!”澤珺大聲喊道,聲音雖然虛弱,卻充滿了力量。
“死到臨頭還敢嘴硬!”澤瑞冷哼一聲,“來人,行刑!”
“慢著!”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從大廳外傳來。
“誰敢動他!”
話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身影如流星般衝進大廳,手中長劍寒光閃閃,瞬間逼退了兩名想要行刑的幽冥閣殺手。
眾人定睛一看,隻見來人正是大齊太醫令,劉標準!
“劉標準?!”澤瑞認出了他,臉色微微一變,“你怎麼會在這裡?”
劉標準沒有理他,而是快步走到澤珺麵前,揮劍斬斷了綁住他的繩索。
“澤珺,你沒事吧?”他扶住搖搖欲墜的澤珺,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標準,你怎麼來了?這裡太危險了!”澤珺雖然身受重傷,但看到老友前來,心中還是湧起一股暖流。
“我不來,誰來救你?”劉標準低聲說道,然後轉過身,麵對著高台上的澤瑞,目光如炬,“澤瑞,你不是要當皇帝嗎?你不是要處死澤珺嗎?來吧,先過我這一關!”
“劉標準,你瘋了!”澤瑞氣急敗壞地吼道,“你這是在乾嘛!”
“乾嘛?”劉標準仰天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悲涼和憤怒,“真正的人,是你們!幽冥閣欺世盜名,偽造證據,妄圖顛覆大齊,這才是真正的謀反!”
“你……你血口噴人!”澤瑞惱羞成怒,“來人,給我殺了他!誰殺了他,本王賞黃金萬兩!”
“是!”
大廳裡的幽冥閣殺手紛紛拔出兵器,朝著劉標準圍了上來。
與此同時,那些被蒙蔽的武林人士也紛紛亮出兵刃,將劉標準和澤珺團團圍住。
形勢,瞬間變得極其嚴峻!
劉標準將澤珺護在身後,拔出青霜劍,劍尖斜指地麵,擺出了防禦的姿態。
“澤珺,你先走。”他低聲說道,“這裡交給我。”
“不,要走一起走!”澤珺搖搖頭,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吞了下去,雖然不能療傷,但至少能恢複一些體力,“我還沒死呢,怎麼能丟下你?”
“你這個書呆子!”劉標準心中一暖,嘴上卻罵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你帶著瑞兒和瑩瑩,回江南去,彆再回來了!”
“標準,你一定要小心。”澤珺看著他,眼中充滿了擔憂。
“放心吧,我死不了。”劉標準笑了笑,然後轉過身,麵對著圍上來的敵人,聲音響徹整個大廳:
“各位英雄,請聽我一言!幽冥閣在酒中下毒,在菜中下藥,目的就是要將你們一網打儘,成為他們的傀儡!他們口中的‘真龍天子’,不過是一個被他們控製的工具!如果你們現在助紂為虐,不僅會成為千古罪人,還會讓大齊陷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他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人群中炸響。
原本那些蠢蠢欲動的武林人士,動作不由得慢了下來。
他們雖然被蒙蔽,但並不傻。劉標準說得有道理,如果幽冥閣真的控製了所有人,那他們這些所謂的“英雄”,和傀儡又有什麼區彆?
“胡說八道!”澤瑞見狀,連忙大喊道,“大家彆聽他蠱惑!誰敢動,我就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他一邊喊,一邊從懷中掏出一顆黑色的圓球,高高舉起。
“這是幽冥閣的‘萬毒雷’,隻要我捏碎它,整個聚賢莊都會化為灰燼!在座的各位,一個也彆想活!”
“你……你敢!”劉標準瞳孔驟縮。
他沒想到,澤瑞竟然如此喪心病狂,竟然拿幾百條人命來威脅大家!
“澤瑞,你瘋了!”澤珺也怒吼道,“你這樣做,就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哈哈哈哈!”澤瑞狂笑起來,“在這個亂世,隻有強者才能生存!成王敗寇,誰在乎什麼天譴!”
他的手,慢慢收緊。
隻要他一用力,一切就都結束了。
就在這時,大廳的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住手!”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哭腔,響徹整個大廳。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門口站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女子,懷裡抱著一個孩子,正踉蹌著向這邊跑來。
是邱瑩瑩!
還有……澤瑞!
不,是她懷裡的那個孩子,也叫澤瑞。
“瑩瑩?!瑞兒?!”劉標準看到她們,心中又驚又喜,“你們怎麼來了?這裡太危險了!”
“我不來,誰來救你們!”邱瑩瑩跑到劉標準身邊,將孩子塞進他懷裡,然後轉身麵對著高台上的澤瑞,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澤瑞,你這個騙子!”她大聲喊道,“你根本不是什麼先帝遺孤!你隻是一個被幽冥閣控製的可憐蟲!你看看這個孩子,這才是你的親弟弟!這才是先帝的血脈!”
“什麼?!”全場再次嘩然。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邱瑩瑩懷裡的孩子,又看了看高台上的澤瑞。
這兩個孩子長得有幾分相似,但仔細看去,卻又截然不同。高台上的澤瑞陰鷙狂妄,而懷裡的孩子雖然年幼,卻透著一股純真善良。
“不可能!”澤瑞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叫道,“不可能!我是真龍天子!我是!”
“夠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澤珺突然開口了。他推開劉標準,一步步走向高台,每一步都走得無比堅定。
“澤瑞,你回頭吧。”他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威嚴,“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幽冥閣控製了你的心智,讓你做了很多錯事。隻要你肯回頭,我可以不追究你的罪過。”
“澤珺,你閉嘴!”澤瑞歇斯底裡地吼道,“你這個野種,有什麼資格教訓我?我今天就要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他徹底瘋了。
在極度的恐懼和壓力下,他內心的野獸徹底掙脫了束縛。
“噗——!”
他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萬毒雷”。
“大家快跑!”劉標準大喊一聲,撲向邱瑩瑩,將她和孩子一起護在身下。
然而,預想中的爆炸並沒有發生。
因為就在澤瑞捏碎雷球的瞬間,一道青色的劍氣突然從側麵襲來,精準地切斷了雷球上的引線!
“轟——!”
雷球雖然沒有爆炸,但泄露出來的毒煙卻瞬間彌漫了整個大廳。
“咳咳咳——!”
吸入毒煙的人紛紛倒地,痛苦地**起來。
“誰?!”澤瑞驚恐地大叫。
大廳的窗戶上,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
那是一個身穿黑衣的老者,手中握著一把長劍,正冷冷地看著高台上的澤瑞。
“藥王穀,孫思邈。”老者緩緩開口,聲音蒼老而威嚴,“貧道等候多時了。”
“藥王穀?!”澤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最怕的,就是藥王穀的人!
“孫老前輩,您……您怎麼來了?”他結結巴巴地問道。
“貧道來收網。”孫思邈冷冷地說道,“澤瑞,你作惡多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他身形一閃,如鬼魅般衝進了大廳,手中長劍化作漫天劍影,將那些幽冥閣的殺手一一擊倒。
有了孫思邈的加入,局勢瞬間逆轉。
幽冥閣的殺手雖然厲害,但在絕世高手的劍下,根本不堪一擊。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除了澤瑞之外,所有的幽冥閣殺手都被製服了。
“澤瑞,你還有什麼話說?”劉標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冷冷地看著他。
此時的澤瑞,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癱坐在太師椅上,麵如死灰,口中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澤瑞,你回頭吧。”澤珺走到他麵前,伸出了手,“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見皇上,去見瑩瑩,去……重新開始。”
澤瑞抬起頭,看著澤珺那張充滿關懷的臉,又看了看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武林人士,突然發出了一陣淒厲的笑聲。
“哈哈哈哈……澤珺,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嗎?你不過是在演戲!你也是想利用我,對不對?”
“我沒有演戲。”澤珺真誠地說道,“我是真心想救你。”
“救我?哈哈哈哈!”澤瑞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如果真想救我,為什麼當初不早點出現?為什麼讓我做那些噩夢?為什麼……為什麼讓我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
他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噗嗤!”
鮮血飛濺,染紅了他身上的龍袍。
“澤瑞——!”邱瑩瑩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想要衝過去,卻被劉標準死死拉住。
“彆過去,他已經沒救了。”劉標準痛苦地說道。
澤瑞倒在地上,用儘最後一絲力氣,看著邱瑩瑩,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瑩瑩……我……我好恨……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彆想得到……”
說完,他頭一歪,氣絕身亡。
大廳裡,一片死寂。
隻有邱瑩瑩壓抑的哭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
劉標準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贏了。
幽冥閣的陰謀被粉碎了,澤珺得救了,大齊的江山保住了。
但他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他最愛的人,就站在他身邊,正承受著失去親人的巨大痛苦。
而他,作為一個男人,一個深愛著她的男人,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無能為力。
八
聚賢莊的動亂,最終在藥王穀孫思邈的乾預下得以平息。
幽冥閣的陰謀被徹底揭露,參與叛亂的黨羽要麼被抓,要麼被誅殺。
而關於“真龍天子”的謠言,也隨著澤瑞的死而不攻自破。
大齊的政局,雖然經曆了一場風波,但最終還是穩定了下來。
皇上趙禎在周顯等忠臣的保護下,從密道返回了皇宮,重新執掌朝政。對於劉標準在這次事件中的表現,皇上給予了極高的評價,不僅嘉獎了他,還特許他可以隨時出入皇宮,為皇室成員診治疾病。
但這所有的榮耀,都無法填補劉標準心中的空缺。
風波過後,劉標準辭去了太醫令的職務,回到了藥王穀隱居。
他想離邱瑩瑩近一點,哪怕隻是遠遠地看著她,他也心滿意足了。
藥王穀的春天,總是來得特彆早。
漫山遍野的桃花盛開,如雲似霞,美不勝收。
劉標準常常一個人坐在藥圃裡,看著遠處隱世穀的方向。那裡,住著邱瑩瑩和澤瑞,還有那個已經康複了的澤瑞。
他聽說,邱瑩瑩帶著孩子們在那裡開墾荒地,種植糧食,過著自給自足的田園生活。雖然生活清苦,但她的臉上,卻重新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這就夠了。
隻要她幸福,他就幸福。
這天午後,劉標準正在藥房裡研磨藥材,小豆子興衝衝地跑了進來。
“大人,大人!好消息!好消息!”他滿臉紅光,激動得語無倫次。
“什麼事這麼高興?”劉標準放下手中的藥杵,笑著問道。
“瑩瑩姑娘……瑩瑩姑娘她……她要出嫁了!”小豆子喘著粗氣說道。
“出嫁?”劉標準的心猛地一沉,手中的藥杵“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是啊!是……是澤珺世子!他傷好之後,特意來向瑩瑩姑娘提親,瑩瑩姑娘……她答應了!”小豆子說完,期待地看著劉標準,以為大人會替他們高興。
然而,劉標準卻沉默了。
他背過身,看著窗外那片絢爛的桃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
他早該想到的。
澤珺是瑞兒的父親,是邱瑩瑩的丈夫,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一個局外人,又有什麼資格去爭呢?
“哦,是嗎?”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那……那真是太好了。澤珺是個好孩子,一定會給瑩瑩幸福的。”
“是啊是啊!”小豆子連連點頭,“咱們這就準備賀禮吧!”
“嗯,你去準備吧。”劉標準揮了揮手,示意他出去。
小豆子雖然覺得大人今天的反應有些奇怪,但也沒多想,高高興興地去準備了。
房間裡,再次恢複了寧靜。
劉標準緩緩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隱世穀的方向,久久沒有動彈。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
他仿佛看到了邱瑩瑩穿著鳳冠霞帔,站在桃花樹下,對著澤珺羞澀地笑。
那畫麵,美得像一首詩,卻也是一把刀,狠狠地插在他的心上。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從他的眼角滑落,滴進了窗外的泥土裡。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心中的那朵花,徹底枯萎了。
但他不後悔。
愛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她。
隻要能看到她幸福,哪怕隻是遠遠地看著,也是一種幸福。
“瑩瑩,”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釋然,“祝你幸福。”
九
半年後。
江南,某個不知名的小山村。
這裡風景秀麗,民風淳樸,是一個隱居的好地方。
村子裡最近發生了一件大喜事。
村裡最漂亮的姑娘邱瑩瑩,要嫁給村裡的教書先生澤珺了。
婚禮很簡單,沒有十裡紅妝,沒有賓客滿座,隻有幾個知心的朋友和鄰居。
但邱瑩瑩卻覺得很幸福。
經曆了那麼多風風雨雨,她終於可以和心愛的人,過上平靜安穩的日子了。
婚禮結束後,邱瑩瑩獨自一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月亮很圓,星星也很亮。
她想起了過去的點點滴滴,想起了水墨鎮的相遇,想起了將軍府的溫馨,想起了北境的風雪,也想起了……劉標準。
那個總是默默守護在她身邊的男人。
如果沒有他,也許她早就死在了幽冥閣的追殺中;如果沒有他,也許澤瑞早就沒了命;如果沒有他,也許她和澤珺早就陰陽相隔了。
他就像一座大山,沉默而可靠,為她擋住了所有的風雨。
可現在,她要嫁人了,他卻……
“瑩瑩。”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
邱瑩瑩猛地回頭,隻見劉標準正站在院子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包裹,靜靜地看著她。
“標準?”邱瑩瑩驚訝地站起身,“你怎麼來了?”
劉標準走進院子,將包裹放在石桌上,打開來,裡麵是一包包的藥材和一些衣物。
“聽說你要成親了,我來看看你。”他淡淡地說道,仿佛隻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謝謝。”邱瑩瑩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些藥材,是給瑞兒準備的,他身體底子虛,你要常備著。這些衣服,是我以前在江南做的,雖然舊了點,但料子還好,你留著穿吧。”劉標準一邊說,一邊將東西推到她麵前。
“你……你以後有什麼打算?”邱瑩瑩問道。
“繼續行醫。”劉標準笑了笑,“天下還有很多病人需要我。至於這裡……”
他環顧四周,看著這個小院子,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這裡很好,適合養老。”
邱瑩瑩看著他,突然覺得鼻子一酸。
她知道,他在暗示什麼。
他是在告訴她,他會離開,給她和澤珺留出空間。
“標準,”她突然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你……你真的舍得嗎?”
劉標準愣了一下,隨即苦笑一聲:“舍得?我又有什麼舍不得的?隻要你們過得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可是……”
“彆可是了。”劉標準打斷了她,站起身來,“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以後……以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也要好好照顧瑞兒。”
他轉過身,背對著她,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因為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會忍不住留下來。
“標準!”邱瑩瑩突然叫住他。
劉標準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你……你一定要幸福啊。”她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劉標準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輕鬆:“我會的。你也是。”
說完,他大步走出院子,消失在夜色中。
邱瑩瑩站在原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
她知道,這一次,是真的永彆了。
從此以後,山水不相逢,莫問舊人長與短。
十
十年後。
大齊京城,太醫院。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本醫書,靜靜地閱讀著。
他的麵容雖然蒼老,但精神矍鑠,眉宇間依稀可見當年的風采。
他是太醫院最德高望重的老太醫,也是當今聖上最信任的禦醫。
他一生救治過無數病人,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平民百姓,無不稱讚他的醫術和醫德。
但他心中始終有一個遺憾。
那就是,他再也沒有見過那個讓他心動一生的女人。
這些年來,他走遍了千山萬水,嘗遍了百草千方,卻始終沒有找到一種能治愈“相思”的藥。
直到有一天,他在整理舊物時,發現了一本泛黃的日記。
那是他年輕時的日記,記錄著他在藥王穀的點點滴滴,也記錄著他對邱瑩瑩的愛戀。
翻到最後一篇,隻有短短的一句話:
“醫者能醫身,卻難醫心。瑩瑩,祝你歲歲平安,歲歲無憂。”
落款是:標準。
字跡已經有些模糊,但那份深情,卻穿越了時光,依然清晰可見。
老者看著這句話,渾濁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原來,這麼多年過去了,他依然愛著她。
隻是,這份愛,已經升華成了一種祝福。
他合上日記,將它小心翼翼地放回箱底。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瑩瑩,”他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釋然和滿足,“我很好,你呢?”
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仿佛是她的回答。
他相信,無論她在哪裡,一定也是幸福的。
因為,他曾經用生命去守護過的人,值得擁有這世間最好的一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