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林越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腦海中浮現出李嵩的模樣——四十多歲,身材微胖,確實有咳嗽的毛病,據說早年在北方做官時落下的病根。
“還有彆的嗎?”
“有!”吳掌櫃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那隨從的衣服,是紫色的!”
“紫色?”林越瞳孔驟縮。
在大胤朝,官員服飾有嚴格規定:三品以上著緋色,五品以上著紫色,七品以上著青色,九品以上著綠色。穿紫袍的,至少是五品官!
而整個雲安郡城,五品以上的官員屈指可數,吏部侍郎李嵩,恰好是正五品!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線串起:劉謙買劇毒藥材,有穿紫袍的官員在暗中等候,而李嵩與劉謙關係密切,且有殺張啟明的動機……
“吳掌櫃,你確定那隨從穿的是紫袍?”林越再次確認,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錯不了!”吳掌櫃肯定道,“那紫色很正,料子也極好,不是一般人能穿的。我當時還納悶,一個隨從怎麼穿得這麼體麵,現在想來,怕是……怕是那官員自己不方便露麵,讓隨從穿了他的衣服掩人耳目?”
這倒有可能。李嵩身為吏部侍郎,若親自出現在回春堂附近,萬一被人認出,難免引人懷疑。讓隨從穿自己的紫袍,既能彰顯身份,震懾旁人,又能隱藏自己,確實符合他謹慎的性子。
林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吳掌櫃,多謝你告知實情。你放心,我這就安排人過來保護你和家人,在案件結束前,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們。”
他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又回頭道:“那筆買鉤吻草的銀子,你最好上交,就當是證物。”
吳掌櫃連忙點頭:“一定,一定。”
出了回春堂,陽光已升高了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李見林越臉色凝重,忍不住問道:“頭兒,有眉目了?”
“嗯。”林越點頭,語氣帶著一絲興奮,“買鉤吻草的確實是劉謙,而且,當時有個穿紫袍的官員在外麵等著他。”
“紫袍?五品以上?”小李也是老捕快,瞬間反應過來,“難道是……李嵩?”
“極有可能。”林越眼中精光一閃,“現在,毒藥的來源、劉謙的行蹤、李嵩的嫌疑,三條線終於快要並在一起了。”
他快步走向刑捕司,心中已有了計較。雖然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李嵩參與其中,但紫袍官員的出現,無疑讓李嵩的嫌疑加重了數倍。他必須立刻將此事稟報王烈,爭取進一步的調查權限。
路上,他看到幾個捕快正圍著一個攤販盤問,看服飾是自己手下的人。走近了才知道,是在調查李嵩府中的動靜。那捕快見了林越,連忙上前彙報:“頭兒,李府今早有輛馬車出去了,往城東方向去了,車上好像拉著幾個箱子,看著挺沉的。”
“箱子?”林越皺眉,“什麼樣子的箱子?有沒有封條?”
“是紅木箱子,沒貼封條,看著像是裝書或者衣物的。”
林越心中一動,李嵩在這個時候轉移東西,是怕查到什麼?還是想銷毀證據?
“盯緊那輛馬車,看它去了哪裡,做了什麼,隨時回報。”林越吩咐道。
“是!”
趕到刑捕司時,王烈正在大堂處理公務。見林越匆匆進來,便知有要事,揮手屏退了旁人。
“總捕頭,有重大發現!”林越將回春堂的情況一五一十地稟報,尤其是紫袍官員和烏木馬車的細節,“……種種跡象表明,李嵩極有可能就是幕後主使,劉謙隻是他的棋子!”
王烈聽完,手指在公案上輕輕敲擊著,眉頭緊鎖。他沉默了片刻,才沉聲道:“紫袍官員……李嵩……這確實是重要線索,但還不夠。”
“不夠?”林越有些急了,“難道這些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說明問題,但定不了罪。”王烈搖頭,“紫袍官員未必就是李嵩,也可能是他的同黨。沒有親眼所見,沒有確鑿證據,一切都隻是推測。林越,你要記住,對付官員,尤其是像李嵩這樣的老狐狸,必須一擊致命,否則隻會打草驚蛇,甚至被反咬一口。”
林越冷靜下來,明白王烈說得有道理。李嵩在官場混跡多年,必然懂得如何規避風險,若沒有鐵證,他完全可以推得一乾二淨,甚至將責任推到那個“紫袍官員”身上,再找個替罪羊了事。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王烈思索片刻,道:“河陽縣那邊的消息還沒回來,你派去盯李府馬車的人也得等消息。當務之急,是找到那輛烏木馬車的下落。三個月前劉謙乘坐的那輛,很可能就是李嵩府中的馬車,隻要能找到它,或許能發現更多線索。”
“是!”林越點頭,“我這就去查郡城所有烏木馬車的登記,尤其是李嵩府中的。”
“去吧。”王烈揮了揮手,看著林越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知道,林越正在一步步逼近真相,但這真相背後,是足以撼動郡城官場的風暴。一旦揭開,無論結果如何,刑捕司都將被卷入其中。
但他彆無選擇。作為刑捕司總捕頭,維護法紀、查清真相,是他的職責,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林越走出大堂時,陽光正好穿過庭院,落在地上的青苔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氣,胸中充滿了力量。雖然前路依舊坎坷,但線索已逐漸清晰,他能感覺到,距離真相,越來越近了。
他轉身對小李道:“去查車馬店的登記,看看三個月前十五那天,有沒有人在回春堂附近見過一輛烏木馬車,兩匹棗紅馬,記住,重點查李嵩府中是否有這樣的馬車!”
“是!”
看著小李匆匆離去的身影,林越的目光投向了城東方向——那裡,是李嵩府邸所在的位置。他知道,一場無聲的較量,已經悄然展開,而他,必須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