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才要去巴結皇上,去巴結太後!”
“因為我知道,我也隻有緊緊抱住他們的大腿,我才能保住這身官皮,保住我這顆腦袋!”
“所以,他們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他們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他們要修園子,我就去搜刮民脂民膏給他們修。”
“他們要過壽,我就把家底掏空給他們送禮。”
合珅攤開雙手,一臉無辜。
“對於皇上和太後來說,我這樣一條聽話、能乾事、還能隨時給他們弄來錢的狗。”
“難道不算得上是一位大大的忠臣嗎?”
“至於我是不是貪了點,是不是欺負了百姓。”
合珅嗤笑一聲,“你覺得,坐在紫禁城裡的那位,會在乎嗎?”
高陽:“……”
他再次被乾沉默了。
這邏輯,太通順了。
在封建皇權眼裡,忠誠的定義從來不是對百姓好,而是對皇帝好。
合珅這種人,就是皇權最喜歡的工具人。
臟活累活他乾,罵名他背,錢他還能弄來。
這都不叫忠臣,誰叫忠臣?
高陽感覺自己像是吞了一隻蒼蠅,惡心,卻又吐不出來。
“行了,合大人。”
高陽擺了擺手,不想再在這個讓人三觀儘碎的話題上糾纏。
“你我也先不要談這個忠臣奸臣的問題。”
“我就尋思一件事。”
高陽轉過頭,透過窗戶,看著外麵那些領完粥,正蹲在牆角曬太陽的災民。
眼神裡充滿了困惑。
“為什麼?”
“為什麼那些災民們,不願意隨我一同起義?”
“我都把道理講得那麼明白了,我都把你們官府的皮扒下來給他們看了。”
“他們為什麼還是無動於衷?”
高陽指著自己的胸口,“難道他們就沒有一點血性?就沒有一點對不公的憤怒?”
合珅正在倒酒的手停住了。
他放下酒壺,看著高陽,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為什麼?”
合珅反問,“小木先生,如果我現在跑到大街上,對那些快餓死的人喊。”
“明天讓我當皇帝,我會給你們建大房子,給你們發金子。”
“你猜他們信不信?”
高陽皺眉:“這不一樣,我是木聖後人,我有……”
“有個屁!”
合珅粗暴地打斷了他,“在快餓死的人眼裡,木聖後人和路邊的神棍,沒區彆!”
“他們隻認一個最樸素的道理。”
合珅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麵上畫了一個圈。
“誰能給百姓飯吃。”
“誰能讓百姓活下去。”
“百姓就跟誰走!”
“你給他們畫的大餅,能頂餓嗎?”
“你能現在就變出一碗熱粥放到他們手裡嗎?”
“你不能。”
合珅指了指自己,“但我能。”
“哪怕那粥裡有沙子,有糠,但那也是實實在在能進肚子的東西。”
“所以。”
合珅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在他們眼裡,我這個給他們發豬食的貪官,就是比你這個滿嘴大道理的聖人後代,要親!”
“這就是人性。”
“這就是……活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