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轉過頭,眼中帶著訝異與擔憂,望向李值雲:“師父,您沒得罪過什麼人吧?上頭有雲,您的名字也剛好是雲。”
李值雲先是一怔,隨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越笑越歡,胸膛震顫,幾乎停不下來。
她好不容易緩過氣,抬手抹了抹眼角,“這副畫,是景真元年才發現的,至今算來……已有十年了。十年前,師父也就跟你現在差不多大。你說,我能得罪誰呢?”
聽到這話,小豌豆頓時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誇張地抬起小手拍著胸口,連連吐氣,軟聲說道:
“這就好、這就好……真真是嚇死崽崽了。”
李值雲捏捏她的小臉,又問了一個問題,“那你覺得,她最終殺死了這塊雲嗎?”
小豌豆想了想,搖頭道:“我不知道。畢竟,這是在行動之前畫的。”
李值雲點頭,將此畫的來曆告知了小豌豆,“就是那口棺材裡發現的。十年前,發現了此畫。十年後,裝著一對佛眼。師父想著,咱們明日就出發洛陽,去一趟梵音閣,打聽打聽這口棺材。”
梵音閣,一聽這三個字,仿佛一串警鈴在自己耳邊響過。
小豌豆抖了抖耳尖,在考慮著,要不要把自己是梵音閣香主的事情告訴師父。
況且說,梵音閣閣主祈遠現在已經是自己的半個姑父了。
自家人走親戚,好像也不必那麼周吳鄭王,興師動眾。
“在想什麼呢?”瞧著小豌豆愈發深邃的眸子,李值雲輕聲發問。
小豌豆波浪波浪腦袋,“也沒什麼……”她還是覺得,現在不是說出來的時候,“我隻是在想,師父查棺材做什麼?”
李值雲淡淡一笑,也沒有把話全部拖出,“自有師父的道理。明日,你帶好準備女舉的學習資料。就算辦差在外,也不能耽誤了你的頭等大事。”
每次出門,絕對是天不亮就出發。
小豌豆應了聲“知道啦師父”,便纏著要回家睡覺,“睡覺覺,快睡覺。若不然,明早上的熱被窩可太難爬起來了。”
李值雲笑了笑,替她拿好了《女舉策論要義》,又著人通知徐益,明早出發,在家門口彙合。
如是打點一番,終於回家睡下。
不想夜半三更,李值雲的父親李四合,突然和其繼母地主婆子,在院子裡大吵了起來。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廊下,李值雲披了件素色外衫,悄無聲息地站在房門後。
院子裡的爭吵聲愈發尖銳,地主婆子的尖嗓子像淬了毒的針:“你看看她!整天在外頭跑東跑西,冰台司的差事就那麼要緊?明日還要去洛陽,她弟弟進國子監讀書的事,什麼時候能辦好?”
李四合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氣:“值雲忙成這樣,你叫喚什麼,回屋去!”
地主婆子拔高了調門,“這都要三月了,人家已經報名結束,馬上要開課了。你們爺倆,怎麼一點都不著急呢?”
李四合跺了跺腳:“哎呀,凡兒還小,晚上一年學不僅要的。”
李值雲推開門,月光落在她清冷的臉上。她緩步走到院子中央,知道這對夫妻在唱雙簧,故意吵給自己聽呢。
她冷笑一聲,直言不諱:“國子監,乃是高門子弟的入學之所,我區區一個白衣出身的女官,沒有這樣的本事。爹要是不滿,就趕快帶著夫人和弟弟回燕京去吧,莫要耽誤了才是。”
李四合突然惱了,甩了甩袖子,指著李值雲鼻尖罵道:“你幫你徒弟考女舉,卻不操心你弟弟的事兒。先前還蒙騙我們,說那丫頭是你親生的。值雲啊值雲,你到底在想什麼呀?難道我們,才是外人?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李值雲眼神驟冷,月光下的臉像覆了層薄冰。
她看著李四合,聲音裡沒有半分溫度:“爹這話未免偏頗。小豌豆考女舉,是她靠自己換來的機會,我不過是略加指點。凡兒進國子監,需的是朝廷定例的舉薦或考核,我雖為冰台司長官,豈能濫用職權謀私?這是我為官的底線,絕不能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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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主婆子跳腳道:“底線能當飯吃?凡兒可是你親弟弟!你不管他,誰管他?”
李值雲轉向她,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心中隻道,同父異母,若說親,倒還真沒有多親。
隨即,她從袖中摸出一錠銀子拍在花壇上,放亮了嗓音說道:“這二十兩,全當是凡兒上學的束修錢。若是能成才,也不論什麼學堂。國子監的事,我確實辦不到。明日寅時我便啟程去洛陽,你們若還想鬨,就請回燕京鬨去,莫要擾了冰台司的規矩,也莫要對我一個沒有家族支撐的女官苦苦相逼!”
說完,她轉身回房,“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將院子裡的爭吵和月光都隔絕在外。
室內,她靠床頭上,輕輕歎了口氣。明日的行程已定,她不能讓這些瑣事絆住腳步。
梵音閣的秘密、畫中的謎題……還有小豌豆的女舉考試,樁樁件件都是正經事,皆比攀援一個入學名額重要。
自己一個人行走官場,已經是如履薄冰了。此時此刻,確實沒有更多本事,把全家都護送到貴人的台麵上去。
她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煩躁,重新躺回床上,隻是這一夜,卻再無睡意。
窗外的蟲鳴不知何時停了,隻剩下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遠行低聲嗚咽。
也許睡了幾眼,窗外的蟲鳴漸漸稀疏,天泛起魚肚白時,李值雲起身收拾好行囊。
冰台司的馬車,和徐益的馬隊,也已經在門外等候了。
院門外傳來徐益的低語,“路上所需,我都備好了,不需你操心。不過,咱們得速去速回。聖人臥病在床,咱們儘量不要離開京城太久。”
李值雲推開門,黑瞎瞎的晨霧裡,小豌豆背著挎包站在自己身邊,眼睛還帶著點惺忪,“師父,走吧?”
“走。”李值雲點頭,踏上了通往洛陽的路。身後的院子裡,地主和地主婆子的的房門緊閉著,再無動靜。而前方的洛陽城,梵音閣的樂聲,仿佛已隱約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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