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虎山的深夜。
風雨聲穿過重巒疊嶂,卷起鬆針與落葉,但在林深被雷霆淬煉過的感知裡,卻如同一張被無形絲線攪動的巨網。
龍虎山的夜雨,下成了潑天的墨。
狂風卷著豆大的雨點,抽打在飛簷鬥拱上。
全性,來了。
暗流洶湧,蛇鼠出洞。
雲房中,林深盤坐於蒲團之上,雙眸並未睜開,指尖卻縈繞著一縷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電弧。
這縷電弧並非純金色,中心一線熾白,邊緣卻纏繞著薄紗般的幽暗,如同活物般在他指間遊走、纏繞、生滅不息——正是初步融合了陰陽五雷本源的響雷之力。
林深沒有動。
........
與此同時,外麵。
龍虎山的某個方位,驟然爆發的炁勁碰撞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引起幾道更迅疾的蛇形炁息向其彙聚。
低沉的喝罵與兵刃交擊的銳響刺破了夜的偽裝。
顯然,全性的雜魚們已經開始製造混亂,吸引龍虎山守備的注意。
濕冷的霧氣從山穀裡蛇行而上,裹著泥土與草木腐敗的氣息,沉沉地壓在每一個角落。
後山通往田晉中長老靜養處的青石小徑,早已被渾濁的泥水淹沒,成了蜿蜒的黑色溪流。
“玲瓏!這邊!炁息殘留很亂,有血腥味!”枳瑾花的聲音穿透風雨,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指尖夾著一張明黃色的符籙,符紙邊緣在濕氣中微微卷曲,其上朱砂繪製的符文正散發出微弱卻急促的熒熒藍光,如同警燈般指向密林深處。
陸玲瓏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火紅的短發濕漉漉地貼在額角,平日裡總是明亮飛揚的杏眼此刻銳利如刀。
她足下發力,踏碎一片水窪,身影如離弦之箭緊隨枳瑾花所指方向衝去。
“全性的雜碎!敢在龍虎山撒野!”清叱聲被風雨撕扯得有些變形,卻掩不住其中的怒火。
她身後,雲、希、蕭霄、藏龍、白式雪幾人如同融入雨夜的獵豹,無聲而迅疾地散開,炁息在體內奔湧,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被風雨扭曲的憧憧樹影。
追索著符籙指引的血腥與混亂炁息,幾人衝入一片相對開闊的林間空地。
空地中央,景象令人心頭發寒:幾具穿著龍虎山低階弟子服飾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泥濘中,雨水衝刷著他們身下暈開的暗紅。
致命傷千奇百怪,或被巨力扭斷脖頸,或被某種鈍器砸碎了頭顱,死狀淒慘,顯然經曆了一場猝不及防的屠殺。
“混賬!”藏龍低吼一聲,肥胖的身軀因憤怒而微微顫抖。
白式雪臉色煞白,緊抿著嘴唇,眼中怒火升騰。
蕭霄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冰冷如霜。
雲和希則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默契地分站兩側,炁息隱隱鎖定了空地邊緣最濃重的黑暗。
“嘻嘻…嗚嗚…來客人了?是來給這些短命鬼…哭喪的嗎?”
一個極其怪誕、如同砂紙摩擦玻璃的聲音,忽左忽右,飄飄忽忽地從空地邊緣那團最濃重的陰影裡滲了出來。
那聲音時而尖利刺耳如同夜梟啼哭,時而低沉嗚咽如喪考妣,在風雨的嘈雜中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瘮人。
陰影蠕動了一下,一個身影緩緩踱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