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她啞然,連忙搖手否認,“怎麼會、怎麼會。臣女隻是覺得殿下有點……”
“有點什麼?”顯瑛一臉狐疑。
她抬起眼,半天嘴裡才冒出弱弱的兩個字:“可憐……”
此時情緒如能帶動氣流,怕是顯瑛的周身已被暴風席卷。恥蓮隻覺得麵前疾風掠過一般溫度驟然降低,而顯瑛盯著自己的表情雖無太大變化,但目光卻已嚴厲不少。
他深深地閉了眼又睜開:“本宮很是好奇自己究竟哪裡可憐?”
恥蓮頓時覺得腦中一陣眩暈,一時不知如何作答。
他拂袖道:“本宮乃當今皇子,還輪不到讓姑娘可憐。姑娘若是有心,不如多為自己著想。”
這六皇子許是誤會了什麼,怎麼突然就惱了。她見狀連忙解釋道:“殿下您彆生氣啊……臣女不是這個意思!”
顯瑛不語,抬起雙手抱在胸前,略微歪著頭聽她繼續說。
“殿下英姿神武、氣度非凡,乃天子後裔,是臣女等眾人不可企及之明星!隻是……”恥蓮心想如果提到他中毒之事怕是要引來不必要的麻煩,還不如借此機會了卻自己深藏已久的疑問,便接著道:“隻是有一樣事著實可憐!像殿下如此尊貴崇高之人卻要與臣女這般身份地下之人成婚……豈不是太可憐?”
她說完慢慢抬看向他的臉,眼神仿佛循跡一般,很是小心翼翼。不料這一席話竟引得六皇子嘴角上揚了幾分。
“姑娘言重了。”他放下袖子,沉聲道,“圖府不屬身份低下,本宮也絕非什麼崇高之人。隻是這婚約乃父皇親指,本宮也沒奈何。”
“既不是真心,何不推辭?”恥蓮忍不住高聲問他,“爹爹和臣女說殿下要娶臣女,乃是因為兒時相見便已鐘情,可臣女毫無印象,卻以為是殿下情深義重。難不成殿下其實並無此意,僅僅是受聖上囑托?”
“圖將軍是這般與你說的?”
“正是。”恥蓮仰起頭,挺直腰板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
顯瑛無奈地扶額頭道:“圖將軍斷不會編造故事,這番說辭怕是父皇傳給他的。”
“果真如此?”
顯瑛點了點頭。恥蓮不禁腦袋發暈,感歎事情怎會如此不料自己竟一言猜中。
“臣女還有一事想問。”恥蓮見他大受打擊的模樣,接著說:“若殿下真的是被蒙在鼓裡,奈何臣女前幾日生病,殿下要不辭辛苦特地去府上看望臣女?”
六皇子驀地抬頭,一臉無辜:“自然是父皇讓本宮去的!父皇告知本宮乃圖將軍之女鐘情本宮多年,一聽賜婚之事心脈大動倏而病重,要本宮念在忠臣之麵前去探望,如是而已。”
恥蓮頓時感到天旋地轉,難怪那日六皇子也是一副麵無表情之狀,想必也是不情不願的緣故。這消息偏差太大,她腳下一軟向地上載去,卻見六皇子連忙眼疾手快地握住她手腕將她拎了起來……
“殿下!”突然,二人身後傳來洛晴的聲音,隻見她已不知何時也從佛堂內走了出來。顯瑛連忙撒手,恥蓮也下意識地退開了兩步。
洛晴的表情怪怪的,像是憋青的茄子,又像是腫脹的葡萄……總之臉色很是難看。她大步走到顯瑛身前,屈了屈膝,而後綻開一個不太自然的微笑:“殿下,皇後娘娘說外麵天寒地洞,派臣女請您進屋暖暖。”
顯瑛挑眉,有些尷尬地用手指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鎮靜道:“本宮知道了,這就回去……”轉而又回頭看了看臉頰略有微紅的恥蓮,歉意地,“圖姑娘身子方才凍得站都站不穩了,也需即刻進屋暖暖才行。”
洛晴見這二人間氣氛著實有些怪異,心裡便又覺幾分不悅,可在皇子麵前又不好發作,隻得賠笑著引六皇子先行一步走入室內。
那日進香之後,不知是禦醫的方子起了作用,還是心情感到舒暢的緣故,皇後的身體果然好了許多,鳳棲宮闔宮上下都很是歡喜,洛晴和恥蓮也算陪侍得當,得到了聖上和皇後的嘉獎,聖上更下旨邀兩姊妹參加今年的年糕宴,待宴會結束後便可擇日回府。
至於賜婚之事,想必那日彆後,六皇子一定也很是苦惱無奈,恥蓮也萬萬沒想到聖上為和圖府拉近關係竟會在她和顯瑛之間編出這麼個故事,著實荒誕!
恥蓮躺在床上又是徹夜難眠。如今這婚約未改,自己和六皇子便要麵臨著相同的苦惱,不止,還有洛晴和二姨娘的苦惱,真真是苦惱了一大群人……有沒有什麼法子可以減少苦惱的人數呢?
想到這裡,她突然靈機一動!倒不如想辦法讓洛晴頂了自己去當皇子妃,這樣不但可讓自己脫身,還算圓了洛晴的願望,豈不美哉?
隻是——不知這六皇子意下又如何?她思量,既然他左右也是要成婚的,隻要是和圖府的女兒,至於是誰還不都一樣?想必他應該也不會拒絕罷?
就這樣心裡的石頭似乎落了地,她昏昏沉沉閉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便陷入了這個自她入宮以來最深最深的夢境……看來,今晚她終於能睡個好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