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銘笑了笑,閉上眼睛。
三日的苦讀,早已讓他精疲力竭,此刻心神一鬆,濃濃的睡意便如潮水般湧來。
很快,他便再次沉沉睡去。
均勻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柒舍內緩緩響起。
……
黑暗中,秦望緩緩地從被子裡探出頭,側耳傾聽了片刻,確定顧銘已經睡熟,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方才的窘迫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為強烈的情緒。
震撼。
腦海中,反複回響著那一句詩。
“醉裡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
僅僅十個字,卻仿佛蘊含著千軍萬馬,金戈鐵馬的氣勢撲麵而來。
那是一種沉鬱頓挫,又豪邁蒼涼的意境。
是沙場老將的午夜夢回,是報國無門的悲憤與不甘。
以秦望的學識與眼界,幾乎可以斷定,這若是一首完整的詞,絕對是足以名垂青史的傳世佳作!
可搜遍了自己讀過的所有詩詞典籍,從未見過此句。
那麼,答案隻有一個。
這是顧銘自己寫的。
這個念頭一出,秦望的心中便掀起了驚濤駭浪。
一個童生案首,一個在他看來經義策論根基尚淺的同窗,竟能寫出如此驚才絕豔的詞句?
這……這怎麼可能?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那看似溫和謙遜的外表下,究竟還隱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
秦望隻覺得,自己這位新來的室友,就像一團被濃霧包裹的謎,越是靠近,越是看不真切,也越是讓人……好奇。
他很想立刻把顧銘搖醒,問一問這首詞的後續。
可理智告訴他,不能這麼做。
明日便是小考,顧銘這三日廢寢忘食,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
罷了。
等考完吧。
他說了,考完就會寫的。
秦望在床上翻來覆去,腦子裡時而是方運的逆襲,時而是那金戈鐵馬的詩句,直到天快亮時,才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
翌日。
晨鐘敲響,天光破曉。
與平日裡的書聲琅琅不同,今日的院學,彌漫著一股肅穆而緊張的氣氛。
學子們皆身著統一的學子服,麵色凝重地走進各自的考場。
顧銘所在的丙一班,考場便設在平日上課的“致知小築”。
他走進學堂,隻見原本並排的桌案已被全部分開,拉開了足夠的距離,魏夫子與另外兩名夫子,正背著手,麵無表情地站在堂前。
空氣中,仿佛都帶著幾分凝滯。
顧銘尋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從書篋中取出早已備好的文房四寶,細細地研墨。
墨錠在硯台上緩緩打著圈,發出沙沙的輕響,那股清冽的墨香,讓他紛亂的思緒,漸漸沉靜下來。
這三日的苦修,一幕幕在腦海中閃過。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燃起的是名為“自信”的火焰。
“卷王”出征,寸草不生。
“鐺——”
一聲清脆的鐘鳴響徹院學,小考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