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甲板走去。
雲霧散開,陽光重新灑在甲板上,驅散了些許血腥。
但無處不在的戰鬥痕跡依然提醒著眾人,這裡發生過什麼。
受傷的護衛靠著船舷包紮,低低呻吟。
趙鐵鷹按著腰側新裹的染血繃帶。
銅鈴般的眼睛布滿血絲。
見顧銘幾人無事,趙鐵鷹鬆了口氣,隨後湊近顧銘,語氣凝重:
“姑爺。”
他眼神銳利地掃過四周。
確認無旁人注意。
“那九個救我們的,是柳氏鏢局的人。”
“我看過他們的海捕文書,他們是謀逆重犯。”
見顧銘不說話,趙鐵鷹還以為他是被嚇到了,繼續說道:
“哪怕他們救了咱們的命。”
“也不能和他們糾纏在一起。”
“不然,彆說船上的人,恐怕秦家都擔待不起。”
顧銘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趙鐵鷹是對的。
謀逆。
誰碰誰死。
這道理他自然懂。
他深吸一口帶著水腥氣的冷風,緩緩點頭:
“我明白輕重。”
趙鐵鷹見他領會,緊繃的肩背鬆弛些許。
轉身去統計傷亡,準備清理河道重新啟航。
聽著趙鐵鷹遠去的腳步聲。
顧銘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投向船尾下層艙口的方向。
柳驚鵲颯爽的笑意。
還有她兄長那沉默隱忍的眼神。
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再加上王皓和李修話裡話外的陰陽暗示。
讓顧銘實在無法將他們和謀逆聯係到一起。
思索片刻,顧銘來到了底艙。
柳驚鵲見顧銘下來,欲言又止。
顧銘掃了一眼其他鏢師,開口說道:
“柳姑娘。”
“可否借一步說話?”
兩人來到船尾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
顧銘開門見山,直接就說出了重點:
“柳姑娘,說說你們柳氏鏢局到底是怎麼回事吧?”
柳驚鵲身體猛地一顫。
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眼中瞬間湧上巨大的悲憤和冤屈:
“顧公子!我們柳家是被冤枉的!”
顧銘沒有說什麼爛俗的安慰之語,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指了指旁邊一個倒扣的木桶:
“坐下說,從頭到尾,把整個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地告訴我。”
柳驚鵲依言坐下,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翻湧的情緒。
“兩個月前……”
她聲音帶著顫抖,開始講述。
“長祟府通判的小舅子胡德財,找到我爹。”
“托我們押一趟暗鏢去金寧府。”
“貨物用大木箱裝著,外麵打著尋常布匹的封條。”
“隻說裡麵是些值錢的古玩玉器,要低調,酬金給得極高。”
“鏢行的規矩,暗鏢不問來路。”
柳驚鵲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悔恨。
“爹接了……當時誰也沒多想。”
“鏢隊走到贛江中遊的黑風峽。”
“突然遇到大批官兵圍堵!”
“他們……他們撬開木箱……”
她的聲音哽咽了。
“裡麵……裡麵根本不是古玩!”
“是一套前朝袞服!”
柳驚鵲的身體抑製不住地顫抖。
“他們說柳氏鏢局押送僭越之物……圖謀不軌!”
“直接將我們定為謀逆!當場就抓人!而且長祟府的官兵也圍住了鏢局。”
“我們沒有走那趟鏢,在幾個叔伯拚死相護之下逃了出來……”
“其他人都……”
顧銘聽得目瞪口呆。
這不就是教科書般的釣魚執法嗎?
甚至拙劣到演都不演一下了。
這權力的遊戲,是隻長祟府一個府這麼玩,還是所有人都這麼玩。
顧銘第一次感受到了比水匪刀劍還要可怕的東西。
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