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詭異的是,在樓望和的“透玉瞳”視野中,那白影體內流動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團濃鬱的黑氣。黑氣核心處,有一點微弱的綠光——那是……玉的氣息。
“玉魅……”他喃喃。
白影似乎感應到什麼,忽然停止舞蹈,轉向船隻的方向。那張空白的“臉”正對著舷窗,明明沒有眼睛,樓望和卻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船板,鎖定在自己身上。
然後,它笑了。
雖然沒有嘴,但樓望和清晰地“聽”到了笑聲——尖銳、淒厲,充滿貪婪。
船身劇烈搖晃起來,像是被無形的手抓住,在水麵打轉。艙外傳來船員的驚呼,隨即被刀疤榮的厲喝壓住:“閉嘴!都回艙!不許看!”
樓望和握緊玉刃短刀。他能感覺到,那東西的目標是自己——或者說,是自己身上攜帶的翡翠原石。玉魅以玉石精氣為食,那塊滿綠玻璃種散發的能量,對它來說如同盛宴。
白影開始向船隻飄來。它的動作看似緩慢,實則極快,幾個呼吸間就到了船頭。樓望和看見它伸出蒼白的手——那手指細長得不像人類,指甲漆黑尖銳,緩緩抓向船板。
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木屑紛飛。
樓望和推開艙門,衝上甲板。
六
月光下,白影的全貌清晰可見。它約莫七尺高,周身籠罩著一層薄薄的白霧,透過霧氣能看見裡麵流動的黑氣。那張空白的臉上,此刻浮現出五官的輪廓——眼睛是兩個黑洞,嘴是一條裂痕,正在不斷開合,發出無聲的尖嘯。
刀疤榮站在舵室前,手中握著一把***,臉色慘白,但一步未退。其他船員都躲在艙內,隻從門縫中偷看。
“回去!”刀疤榮對樓望和吼道,“這東西你對付不了!”
樓望和沒有理會。他站定在甲板中央,直視白影。在他的視野中,白影核心那點綠光的位置,正是胸口——那裡應該是一塊玉,是這玉魅的“心核”。
“你想要這個?”樓望和從懷中取出一小塊翡翠邊角料——是解石時留下的碎料,隻有拇指大小,但種水極佳,在月光下泛著瑩瑩綠光。
白影的尖嘯聲陡然拔高。它舍棄船板,直接撲向樓望和。
樓望和眼中金芒暴漲。在他眼中,白影的動作變得緩慢,黑氣的流動軌跡清晰可辨。他側身避過撲擊,手中玉刃短刀劃出一道青光,精準地刺向白影胸口那點綠光。
刀刃觸及白影的瞬間,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就像刀劃在玉石上。白影發出一聲真正的慘叫,胸口黑氣劇烈翻湧,那點綠光明滅不定。
但它沒有退縮,反而被激怒了。黑氣從它體內噴湧而出,化作無數細小的觸手,纏向樓望和。觸手所過之處,甲板腐蝕出焦黑的痕跡。
樓望和疾退,但觸手速度更快。眼看就要被纏上,刀疤榮突然衝過來,***狠狠劈下!
刀刃斬在觸手上,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刀疤榮虎口震裂,鮮血染紅刀柄。而那觸手隻被斬斷一半,斷口處噴出腥臭的黑液。
“它的弱點是玉!”樓望和喊道,“榮爺,有沒有玉器?”
刀疤榮一愣,隨即從頸間扯下一根紅繩——繩上掛著一塊深綠色的玉佩,雕成貔貅形狀,玉質渾濁,顯然不是什麼好料,但年代久遠。
“我爹留下的……”
“扔給我!”
刀疤榮咬牙將玉佩拋來。樓望和接住的瞬間,透玉瞳全力運轉——他“看”到這塊貔貅玉佩內部,竟然封存著一絲極淡的陽氣,與玉魅的陰煞之氣天然相克。
他咬破指尖,將血抹在玉佩上。血浸入玉中,那絲陽氣猛然增強,貔貅的眼睛竟泛起微弱的紅光。
白影似乎感應到威脅,尖叫著後退。但樓望和豈容它逃,將玉佩狠狠按向白影胸口綠光!
“嗤——”
黑氣與紅光碰撞,發出水澆火炭般的聲響。白影整個身體劇烈顫抖,那張空白臉上第一次浮現出痛苦的表情。它瘋狂掙紮,觸手胡亂揮舞,在船身上留下道道深痕。
樓望和握緊玉佩,將全身力氣壓上。他能感覺到,玉佩中的陽氣正通過自己的血液,源源不斷衝擊著玉魅的心核。
終於,一聲脆響。
白影胸口的綠光碎了。
它發出最後一聲淒厲的尖嘯,整個身體開始崩潰。黑氣四散,白霧蒸發,最後隻剩下一小塊黑色的石頭,“啪嗒”落在甲板上。
樓望和撿起石頭。入手冰涼,表麵布滿蜂窩狀的小孔,中心有一點殘留的綠芒——這是一塊被煞氣侵蝕的翡翠原石,不知在野人峽中埋了多少年,竟孕育出這等邪物。
船艙內死寂。良久,刀疤榮才顫聲問:“結……結束了?”
樓望和點頭,將那塊黑石收入懷中。他感到一陣虛脫——剛才那一擊,幾乎耗儘了他所有精力。
船身恢複了平穩。前方,峽口已見微光,是出口的月光。
刀疤榮看著樓望和,眼中充滿敬畏:“樓少……您到底是什麼人?”
樓望和靠在船舷上,望向漸近的峽口,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人。
隻知道,從擁有這雙眼睛開始,他的人生已經走上了另一條路。
一條注定與這些詭異、危險、超常之物相伴的路。
而前方,還有更深的黑暗在等待。
(第一百五十一章完)